第92章
一支小小的、卻透著不尋常氣息的隊伍，便向著外城八大胡同的方向迤邐而行。
長安街道繁華，人流如織。
走了一段，謝玄忽然勒住了馬，眉頭微蹙。
他左右看了看岔路，遲疑了一下，回頭靠近馬車車窗，隔著簾子低聲問道：
“殿下，那個......八大胡同，具體往哪邊走？”
車廂內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沈鸞鏡壓抑不住、卻異常清晰的嗤笑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噗——謝大將軍，你連路都不知道往哪兒走，剛才就‘吭哧吭哧’衝在前面帶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那地界兒多門兒清呢！哈哈哈哈......”
謝玄被笑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方才被公主攪得心煩意亂，確實沒細想路線問題。
他輕咳一聲，努力維持著鎮定，開始搜腸刮肚地找補：
“殿下明鑑，臣久在邊關，對這京中風物確實生疏。然殿下天潢貴胄，慧眼如炬，對這京城街巷瞭如指掌，實令臣欽佩不已。臣愚鈍，還請殿下......不吝指點。”
一番話繞著彎子，把沈鸞鏡捧了一番，最後才拐回正題。
沈鸞鏡被他這彆扭的奉承逗得心情更好，笑了好一會兒，才撩開窗簾一角，露出一張明媚的笑臉，隨手往某個方向一指：
“喏，往那邊，過兩個路口右轉便是。笨死了！”
“謝殿下指點。”
謝玄面不改色地領命，重新策馬到前頭帶路。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他似乎都能聽到馬車裡傳來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偷笑聲。
他的臉色隱隱有些發黑，只能裝作沒聽見，目不斜視地前行。
好在路程確實不遠，按著沈鸞鏡指的方向，沒過多久，一片燈火明顯比別處更為密集、喧囂聲也隱隱傳來的區域便出現在眼前。
空氣中似乎都飄蕩著脂粉香、酒氣和絲竹之聲。
八大胡同，到了。
他輕輕勒了勒韁繩，讓坐騎的速度與馬車保持一致，隨即側身，靠近那垂著錦繡簾幕的車窗。
初秋傍晚的微風拂過，帶來車廂內一絲極淡的、屬於沈鸞鏡的馨香，與他身上沾染的驛站塵灰和舊毛皮味混雜在一起。
“殿下，”
他壓低聲音，確保只有車內人能聽清，語氣是慣常的恭謹，卻又帶著一絲難以完全掩飾的、面對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公主時特有的無奈與謹慎，
“八大胡同已近。只是......街巷之中，酒樓樂坊眾多，不知殿下心中可有屬意的店家？臣也好提前做些安排。”
車廂內安靜了一瞬，只有車輪轆轆與前後的馬蹄聲。
隨即，沈鸞鏡的聲音才透過簾子傳來，不似方才在驛站中那般嬌蠻外露，反而透出幾分回憶般的飄忽，甚至有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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