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痛,隨即是奇異的暖流。林風在混沌的黑暗中浮沉,意識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徹底吞噬。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經脈火燒火燎,丹田空乏,神魂萎靡,唯有眉心那枚融合後的印記,還散發著微弱的溫熱,與懷中那枚同樣帶著裂痕的聖卵,一起成為他在這片冰冷與黑暗中唯一的錨點。
水流輕柔地包裹著他,緩緩推動。他感覺自己在一條地下暗河中漂流,河水冰冷刺骨,卻又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充滿生機的靈氣,不斷滲入他破損的軀體,帶來一絲絲微弱的涼意,緩解著離火焚身後殘留的灼痛與魔念衝擊帶來的靈魂撕裂感。這靈氣與天火澗的暴烈灼熱截然不同,溫潤、綿長、帶著水與木的清新,似乎……能滋養神魂,癒合道傷?
不知漂流了多久,水流漸緩,他感覺自己被衝上了一片鬆軟溼潤的“地面”。身下是細膩的沙礫與柔軟的水草,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類似月光草的清甜香氣。
他奮力想要睜開眼,眼皮卻沉重如山。只能模糊地感覺到,似乎有微弱的光源在附近。是那些之前看到的、如同星辰般的藍色光點嗎?
“滴答……滴答……” 水滴從高處落下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在這片寂靜中格外清晰。
就在他竭力凝聚潰散的神識,試圖探查周圍時,一陣極其輕微、如同微風拂過水麵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身側。
一股清新、柔和、彷彿帶著雨後竹林氣息的靈力波動傳來,沒有惡意,反而充滿了好奇與淡淡的關切。緊接著,一隻微涼、柔軟的手,輕輕搭在了他血肉模糊、依舊殘留著焦痕的手腕上。
“好重的傷……離火焚身,魔念蝕魂,道基崩毀……咦?體內還有如此駁雜卻已初步融合的力量?星辰、寂滅、佛力、聖炎……竟能共存?還有這火焰……” 一個清冷悅耳、如同山泉滴落玉石的女聲,帶著難以掩飾的驚訝,在他身旁低語。聲音很近,彷彿就在耳邊。
林風心中一凜,想要掙扎,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是敵是友?此地怎會有人?
“別動。” 那女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意圖,語氣平靜,“你傷得太重,亂動會死。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好奇……一個身懷如此多禁忌力量,又能在離火焚身和魔念衝擊下活下來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玄冥幽澗’的最底層?”
玄冥幽澗?林風心中一動,從未聽過此地。是天火澗下方的另一處絕地?
那隻微涼的手離開了他的手腕,轉而輕輕覆在了他焦痕最重的胸膛。一股精純、清涼、蘊含著勃勃生機與強大治癒力的靈力,如同汩汩清泉,緩緩渡入他乾涸破損的經脈之中。這靈力所過之處,灼痛大減,那些被離火和魔念衝突撕裂的細微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緩慢癒合!連帶著枯竭的神魂,也彷彿被清泉滋潤,恢復了一絲清明。
好精純、好強大的水木雙系治癒靈力!此人修為,絕對不低!至少是金丹後期,甚至……更高?
“你的火焰,很有意思。竟能吞噬我的‘玄冥真水’靈力,化為己用,修復自身?” 女聲再次響起,驚訝更濃,“而且,這火焰似乎與你有共生之象,你傷勢越重,它反而越純粹凝練?怪哉……”
她似乎陷入了沉思,渡入靈力的速度卻未曾減慢。
得到了這股精純生機的滋養,林風終於勉強凝聚起一絲力氣,艱難地、一點點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幽暗的環境。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頂垂下無數發光的、如同水晶般的鐘乳石,散發出柔和的藍色熒光,正是他之前看到的“星辰”。地下河在此處匯聚成一個不大的潭水,潭水清澈,底部鋪滿發出微光的細沙。而他,正躺在潭邊的淺灘上。
視線微移,他看到了聲音的主人。
那是一位身穿水藍色廣袖流仙裙、身形窈窕的女子。她背對著林風,蹲在潭水邊,正低頭凝視著水面,似乎在看什麼。烏黑如瀑的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挽起,幾縷髮絲垂落肩頭。僅看背影,便覺氣質清冷出塵,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與這幽暗地底的環境格格不入。
似乎察覺到林風的目光,她緩緩轉過身。
林風呼吸微微一滯。
女子容貌極美,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藍色熒光映照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澤。眉眼如畫,瓊鼻櫻唇,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瞳色是極淺的冰藍色,清澈剔透,彷彿蘊藏著兩汪寒潭,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能洞徹人心。她的美,不同於月瑤的清冷皎潔,而是一種更加空靈、更加不染塵埃的疏離感。年齡看上去約莫雙十年華,但那雙冰藍眼眸中沉澱的歲月與智慧,卻絕非少女所有。
她看著林風,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醒了?意志倒是不錯。”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林風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風箱,每吐出一個字都牽動傷勢,帶來劇痛。
“前輩?”女子微微歪頭,似乎對這個稱呼有些意外,隨即淡淡一笑,這一笑如同冰蓮綻放,清冷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魅力,“我名‘洛璃’,並非什麼前輩,只是在此地清修之人。你叫我名字即可。”
洛璃?林風記下這個名字,努力想要坐起,卻牽動了胸腹間的傷勢,悶哼一聲,嘴角又溢位血絲。
“說了別動。”洛璃微微蹙眉,伸手虛按,一股柔和的水靈力將林風輕輕托起,讓他靠在一塊光滑的岩石上。“你體內情況複雜,離火之力雖被初步掌控,但焚身之傷未愈,魔念衝擊更是損了神魂根本,加之強行引動超越自身極限的力量,道基遍佈裂痕。能活著已是奇蹟,需靜養調理,徐徐圖之。”
她說著,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濃郁生機與清香的丹藥,遞到林風唇邊:“這是‘青木迴天丹’,對修復肉身損傷、滋養經脈有奇效。先服下,穩定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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