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
他剛開口，就被電話那頭的聲音打斷了。
陸振國沒像往常那樣罵他眼高手低，語氣裡帶著罕見的溫和。
“子軒，我今天碰到石光明部長，他說你在研討會上主動承認錯誤，還改了混改方案。”
“石部長說你終於知道政策是給誰定的了。”
“你小子總算是開竅了。”
陸振國頓了頓，又道：“我年輕時候在下面當副鎮長，也犯過和你一樣的錯。”
“當初為了趕專案進度，壓下了職工的安置費，結果鬧了半個月的罷工，專案黃了一半，我自己也背了處分。”
“那時候老書記罵我，說你筆下的每一個數字，都是老百姓的飯碗，你敢馬虎？”
“這麼多年我在省城坐久了，倒把這個道理忘了。”
“你能轉過來，比爸當年升處長都讓我高興。”
陸子軒心裡一陣發澀，他沒想到父親居然什麼都知道了。
“爸，我知道了，以後的工作中，我一定記住這一點，一切以人民群眾的利益為切入點。”
陸子軒握著手機，聽著父親略帶感慨的聲音，第一次沒有不耐煩。
他想起父親抽屜裡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那是父親在基層時用的。
這些年這個搪瓷缸一直放在抽屜最裡面，他之前總笑父親老土，現在才明白那搪瓷缸裡裝的是什麼。
掛了電話，他看著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筆記的核桃葉上，泛著淺綠的光。
他忽然覺得，父親說的開竅，不是學會圓滑世故，而是終於明白，當幹部的“根”該紮在哪裡。
第二天一早，陸子軒破天荒沒睡懶覺，也沒穿那身熨得筆挺的定製西裝，換了件普通的深灰夾克。
揣著改了一夜的混改方案敲響了沈南的宿舍門。
沈南正在整理南蘇市的民生賬本，桌上攤著剛打印出來的石嶺村核桃產業收益分配表。
見陸子軒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我剛煮了茶，驅驅寒。”
陸子軒搖頭，把方案遞過去，耳尖有點紅：“我按你說的，核實了省國資委去年12個混改專案的資料。”
“之前我改的那版確實有問題，把職工安置預算壓到5%的話，有4個專案都鬧過上訪，工期平均拖了47%。”
“我改了方案，把安置預算提到18%，還加了三條民生約束條款。”
“混改專案必須預留10%的崗位給當地下崗職工，利潤的8%用於老舊小區改造，再就業培訓必須匹配地方特色產業。”
陸子軒頓了頓，補充道：“我還加了石嶺村核桃管護培訓的案例，和你之前說的培訓要和產業繫結的思路一致。”
沈南接過方案，翻了兩頁，指尖停在其中一條，技能培訓需聯合當地職業院校開設定向班的條款上，抬頭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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