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靠在走廊的牆根上，聽著教室裡陸子軒清朗的聲音，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切進來，落在他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那裡還沾著昨天在順安招待所蹭的牆灰。
沈南沒有進去，怕打斷陸子軒的發言，也怕自己一進去，臺下那些年輕幹部的目光會黏在他身上，問些沈市長怎麼又翹課之類的玩笑話。
直到下課鈴響，教室裡湧出一群穿著整齊的學員，陸子軒才看見靠在牆邊的沈南。
陸子軒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過來，臉上還帶著發言後的熱意：“沈市長，你什麼時候來的？我剛才發言沒說錯什麼吧？”
“說得很好。”
沈南笑了笑，把剛從食堂買的倆包子遞給他一個。
“比我上次在常委會上講的還實在。”
“尤其是那句效率要建立在民生基礎上，算是抓到點子上了。”
沈南給了陸子軒一個鼓勵的笑容。
陸子軒接過包子，沒客氣，咬了一口，含糊道：“我這都是跟你學的。”
“我昨晚翻了你給我的那本調研筆記，看到你在雙吉縣寫的松茸產業要讓老百姓拿大頭，突然就通了。”
“以前我在國資委寫混改方案，滿腦子都是產值增長百分之多少，利稅增加多少億，從來沒想過這些數字背後是多少個家庭的飯碗。”
“上次我爸給我打回來一個方案，原因是方案裡要裁掉40%的45歲以上老工人。”
“我當時我的想法是，改革總要有人犧牲，現在想想，臉都發燙。”
陸子軒滿臉的不好意思，尤其是想到之前的想法和做法，更是覺得心裡愧疚。
“誰都有犯錯誤的時候，能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很好的改正，就是最好的幹部了。”
沈南拍了拍陸子軒的肩膀，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當然了，沈南是有這個資格的。
畢竟沈南是從最底層的鄉鎮一步一個腳印的走上來的，相較於他們這些城裡幹部，太明白民生第一，對於幹部的重要性了。
兩人並肩往食堂走，路兩邊的銀杏葉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響。
“子軒，改革不是寫在檔案上的數字遊戲，是老百姓鍋裡的飯、身上的衣、孩子的學費。”
“你爸當年在開陽縣當副縣長，為了保住縣棉紡廠的八百個崗位，跟省裡的投資方拍過桌子，這事你聽說過嗎？”
沈南沒有看陸子軒，就這麼輕聲問道。
陸子軒嚼包子的動作頓了頓，搖了搖頭。
“我爸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沒想到我爸居然還有這樣的歷史。”
“他總說自己是按規矩辦事，我以為他天生就喜歡按部就班呢。”
陸子軒笑了起來，彷彿找到自己父親的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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