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月安靜地聽他說完,沉默了兩秒,然後“哼”了一聲,從他脖頸下抬起頭來,翻了個身,把下巴抵在他胸口上,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她嘴角還掛著笑,可那笑裡卻帶著幾分:“你可騙不過我”的狡黠。
她嘴裡嬌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滿和幾分撒嬌的倔強,像個正在跟大人較真的孩子:“呸!你這就是歪理邪說!”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字一頓地戳穿他,“你分明是怕!怕我當時萬一會叫出聲來,萬一被白慧聽見,她趕過來,把我們捉姦在床,你會尷尬得從窗戶跳下去。”
她說到“捉姦在床”這四個字的時候,自己的臉還是忍不住紅了一下。但她沒有停下,反而越說越起勁,像是在追討一筆陳年舊賬:“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天爬錯床時,心裡有沒有想過,那間房裡睡的可能是白慧,也可能不是?”
李珩被她這句話戳得咳了一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只是低頭看著她,眼神里的笑意卻分明在說:“好吧,被你猜中了。”
澹臺明月看見他那副被戳穿後,也不心虛、反而大大方方預設的模樣,忽然想起了自己剛剛在這張床上的表現,想起了自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聲音的一個多小時。那些從喉嚨深處溢位來的聲音,有的是悶悶的嗚咽,有的是壓抑的喘息,有些是拔高了半個調、她都難以置信,自己竟然也會發出那樣的聲音。不過,剛剛的那一場歡愉,她簡直是真的在歇斯底里,她回想起來,還不由覺得臉燙。
她下意識地把臉往他胸口埋了埋,悶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後知後覺的慶幸,還有幾分對自己剛才表現的羞赧:“看來,幸虧當時你沒真的趁機要了我。不然,我萬一像剛才那樣,歇斯底里地叫出聲,想停都停不下來。”
他用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那動作像是在安撫一個被自己欺負哭了的孩子。靜了片刻,他忽然低下頭,在她發頂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開口問了一個,他剛才就想問的問題,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的好奇,還有幾分男人特有的、對於“如果當初”的追索:“如果那天,我真的趁機佔有了你,你當時會不會反抗?”
澹臺明月趴在他胸口,沉默了好幾秒。她的手指又開始了那個畫圈的小動作,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用這個重複的動作幫助自己回憶和整理當時那些紛亂矛盾的感受。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輕,語氣卻極其坦誠,像是在對他,也像是在對自己剖白一個藏在心裡許久的秘密:“我不知道。”
她頓了頓,把臉往他頸窩裡又蹭了蹭,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也像是在給自己積攢繼續說下去的勇氣,她的聲音更柔更緩了幾分,帶著幾分回憶往事時特有的悠遠和恍惚:“我當時挺矛盾的。既害怕會驚動白慧,你知道的,那天她睡在主臥,離客房就那麼幾步遠,隔音也就那樣。萬一她醒了,聽到隔壁有動靜……。我們三個都會尷尬,我之前從沒想過,會在那種情況下,會和你發生那種事。”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猶豫要不要把後面的話說出口,但最終還是說了,語氣變得更加坦誠,坦誠到了近乎毫無保留的地步,她抬起頭來,看著李珩的眼睛,眼波里流轉著一種只有成熟女人才懂得的坦蕩和敢於直面自己慾望的勇氣:“可那會兒,我又有一種想法,是允許你佔有我的。你知道,我畢竟是個和老公、不對,和前夫分居兩年的女人,兩年多,我也有慾望。那種感覺,你應該懂的吧?一個人守著空房子,每天晚上閉上眼睛之前,身邊永遠是涼的。那種被渴望、被擁抱、被用力揉進懷裡,然後什麼都不用想,只需感受溫度的需求,白慧懂,我也懂。”
澹臺明月的語氣平靜而坦然,沒有半分自憐自艾的悲慼,也沒有任何要博取他憐憫的意思。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她獨自承受了很多個夜晚的事實。和錢均分居之後,她一個人搬回了這個,屬於她的老舊小區的公寓,從財政署長的官太太,又變回了一個普普通通的文學院副教授。
那些日日夜夜裡,她不是沒有感到孤獨過,不是沒有渴望過。那天在翡翠湖別墅的客房裡,當一個年輕力壯、渾身散發著致命魅力的男人,把她壓在身下,她身體裡那根被理智繃了太久的弦,其實差一點點就斷了。那天晚上,她只穿著內衣就被他抱住,而且,她也明顯感覺到他那一刻的衝動,就只差臨門一腳,不!應該說,他已經到了她“門口”,如果當時她沒說那句:“萬一白慧聽見動靜,可沒辦法解釋”。當時他肯定會撞進她的身體裡了。
“呵呵……”李珩聽完,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懊悔,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被她的坦誠,勾起的新的蠢蠢欲動。他的手掌從她後背滑下去,扣在她腰上,用力把她往自己身上又壓緊了幾分,嘴唇貼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裡滿是一個男人對錯失良機的追悔莫及和對眼前獵物的重新燃起的征服欲,“果然!那天我就應該要了你的,哪怕是在陪玩白慧之後。”
他說著,猛然翻了個身,把她重新按壓在身下。澹臺明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一愣,瞬間又咯咯嬌笑出聲,她雙腿在毯子下面踢蹬了兩下,雙手推著他的胸口,卻完全沒有使出任何能稱得上“推”的力道,她只是在做做樣子。那笑聲清脆而歡快,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和幾分明知逃不掉的認命,她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地輕聲叫著,聲音裡全是笑意:“咯咯……你別鬧,別——,嘶,你真又要來?我許久都沒做過——,呃——,我這麼久沒做過了,剛才那一次,你就已經夠讓我散架的了,你——”。
她的話被他堵了回去,嘴裡猛然發出一聲悶悶的、含混不清的輕哼,這個臭傢伙,就這樣霸道的又闖進她的身體裡。然後,她的輕哼聲,就慢慢變了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