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在發抖,從手指一直抖到肩膀。
儘管李珩說的這些話真真假假——劉謫和謝光民確實已經被盯上了,黃星也確實在抓捕名單上,但文利還沒有正式立案,程志飛也只是被懷疑——但他能說出這麼多人的名字,顯然這些人應該真的已經倒下了。
她的腦子裡一片混沌,各種念頭像蒼蠅一樣嗡嗡亂飛。
她嘴唇囁嚅良久,喉嚨裡發出一種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的氣音。終於,她擠出了一句話,聲音沙啞而乾澀。
“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個案子到底查到什麼程度?”
李珩盯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緒。任麗英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手指攥著床單,攥得指節咯咯作響。
“上頭的意思——一查到底。”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重。然後,他翹了一下大拇指——那動作很輕,很隨意,像是在比劃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手勢。
但任麗英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她頓時驚慌失措,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坐在床上。她的頭低垂著,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哭聲從指縫間洩出來,壓抑而破碎,像一隻被捂住嘴的鳥。
“剛剛上頭來了命令,儘快把你們押送進京都,交到安全總部去審查。”
李珩站起身:“你好自為之。”
他沒有再看她,轉身走出了羈押室。
門在身後關上。哭聲還在裡面迴盪,越來越響,越來越絕望。
李珩轉去丁小楓所在的羈押室,腳步比來時慢了一些。
丁小楓的屋子靠東邊,窗戶朝東,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道細細的金線。屋子裡比她那邊亮堂一些,空氣裡飄著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氣味。
丁小楓還縮在床上躺著,她穿著一套淺灰色的運動服,是昨天雪狐送來的那套。頭髮披散著,亂蓬蓬的,臉上沒有化妝,素面朝天——眼皮有些腫,嘴唇乾裂,看起來明顯有些憔悴。原本她身上所有的飾品已經全部收走,耳朵上沒有耳釘,脖子上沒有項鍊,手腕上沒有手鍊,整個人像是被剝離了一層殼,露出了裡面最真實的、有些脆弱的她。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是李珩,臉色有些尷尬。
她慌忙坐起身,把滑到肩頭的衣領拉好,然後彎腰想穿鞋下來。鞋子在床腳擺著,白色的棉襪踩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她哆嗦了一下。
李珩走過去,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躺著吧。又不查房,不用這麼隆重。”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老朋友開玩笑。丁小楓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下來,重新靠回枕頭上。
李珩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聽說你主動交代揭發了不少情況。”
他的聲音溫和了許多:“剛剛我跟孫專員商量過,今天會把你的立功表現上報。雖然不敢保證能讓你免於受處罰,但這對你確實很有利。”
丁小楓紅了眼睛,那紅色不是突然湧上來的,而是一點一點地漫開——從眼眶開始,慢慢擴散到眼白,然後整個眼睛都蒙上了一層水霧。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