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端起那碗新盛的湯,卻沒有急著喝,只是端著碗看著碗裡漂浮的蛋花和番茄碎,像是在從那碗湯裡尋找某種答案。他頓了頓,湯碗的熱氣在他臉上氤氳開來,讓他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起來有些朦朧,但語氣卻條理分明,像是在彙報一項他已經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的風險評估。
“按照千珩的公司規定,以及當初的合約條款,魏海這次爆出這種級別的醜聞,嫖宿,已經不是出軌那種只違反道德層面的問題了,而是違法!按公司規定,千珩會跟他自動解約,並且還會按合約約定,追究因他個人,造成連帶公司名譽和經濟損失的賠償責任。而且,他之前籤的那些商務代言和廣告方,肯定也會因為他的形象崩塌而跟他解約,那些品牌方一個比一個精明,解約函估計已經在路上了。現在他或許是無顏面對陳雨菲,也或者是出於悔恨,已經主動跟陳雨菲提了離婚。那就意味著,他已經婚姻破裂,事業盡毀,人設、口碑、形象徹底崩塌,甚至還要面臨鉅額的違約金和賠償!十幾家代言,加上商業活動、未完成的影視合約,加起來的賠償金額,能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他放下湯碗,目光在餐桌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付爸爸臉上,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了幾分,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看到了苗頭但還沒有完全爆發的風險點:“他很快會一無所有,甚至負債累累。一個人從天堂瞬間墜入地獄,已經再沒什麼東西可失去的時候,也會是他最不顧一切,最無所顧忌的時候。這個時候,他想要改變在影迷心裡的形象,扭轉敗勢,還有一條路可走,最有希望能翻身,但也是最危險的一條路。”
付爸爸放下了手裡的筷子,雙肘支在桌子上,十指交叉擱在面前,那雙金絲邊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後主動介面,聲音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卻字字見血,每一個分析都精準得像一把手術刀,直接剖開了問題的要害:
“把他自己塑造成一個,因為遭受妻子和老闆偷情背刺、感情受挫又無力反抗之下,一時為了發洩心中鬱結,才走錯了路的受害者形象。扮可憐,盡力抓住影迷和廣大群眾的同情心。”
老爺子越說越流暢,像是在課堂上給學生們講解一個經典的危機公關案例,手指還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篤定而自信:
“畢竟,你和他老婆傳出的緋聞很逼真,有圖有真相!更重要的是,這些緋聞是你們自己弄出來的,你剛才自己也說了,是為了開啟局面故意炒作。既然是你們自己弄出來的,那你就不好辯駁。你總不能站出來說,‘那些緋聞是我們自己炒作的,是假的’,那樣一來,公眾會覺得千珩在把大家當傻子愚弄。他只要利用好這一點,完全還有翻盤的機會。他甚至還可以藉著這次事件的反轉,打造一個‘不放棄、不氣餒、知錯能改、勇於面對和大膽擔當’的勵志形象,不僅能翻盤,或許還會比之前更紅。這種案例,娛樂圈不是沒有過吧?”
李珩微微一愣。他沒想到,付爸爸能把整件事的邏輯理得這麼清楚?老爺子從來不關心娛樂圈的八卦,對那些明星也不怎麼認識,可他剛才那番分析,每一句話都正中靶心,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多餘的假設,跟他自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的風險評估,幾乎如出一轍。
李珩沉默了幾秒,還是點了點頭,語氣裡多了幾分對付爸爸的欽佩,還有幾分對自己判斷的確認:“不錯。我擔心的就是這個。萬一他利用之前的緋聞為突破口,以一個親身經歷被我和陳雨菲聯手背叛者的身份,跳出來現身說法,把那些緋聞給砸成實錘,那對我個人而言,無非是多了幾條風流紈絝的賬目,我倒是不在乎那些。但千珩或者泱盛,口碑會有一定的損傷。千珩影視剛成立一年多,靠的是幾部爆款電影和幾個頂流藝人的口碑撐起來的盤子,如果這個時候爆出老闆睡了自家有家庭的女藝人、還把人家老公逼上絕路的醜聞,對整個品牌的影響,可不是花幾千萬公關費就能擺平的。”
付爸爸卻搖了搖頭,他端起那杯茅子喝了一小口,咂了咂嘴,放下杯子後用指節輕輕敲了一下桌面,像是在提醒李珩注意一個他忽略了的關鍵點。他的語氣依舊是那副慢條斯理的樣子,可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卻閃爍著一種老練而深邃的光芒,像是一個下了一輩子棋的人,看透了棋局上所有的明招暗手:
“泱盛的口碑,是無數次的捐款和對社會實際回報積累起來的,那不是一兩條你個人的緋聞就能撼動的。老百姓記恩也記仇!他們記得你給齊市捐了多少學校、修了多少路,記得泱盛捐了多少物資,搬到了多少貪官汙吏,為老百姓和這個城市,幹了多少實事兒。這些,不是魏海那種人跳出來說幾句就能抹掉的。千珩的口碑,是你用當初跟安家的商業戰中,取得壓倒性勝利的實力奠定的,那是實打實的商業實力,也不是幾條花邊新聞能動搖的。這些都沒那麼容易受損。”
付爸爸說到這裡,忽然頓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李珩,語氣忽然變得嚴肅了幾分,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度,每一個字,卻都像是帶著千鈞的分量,直直地砸在了餐桌上:“關鍵是,你應該想一想,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那個陳雨菲……也跳出來,和她老公一起,把那些緋聞釘成實錘呢?你想過沒有?”
李珩心裡猛然一驚,端著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盯著付爸爸,沒有說話。這個可能性他不是沒想過,陳雨菲給他發那條訊息的時候,他心裡就有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她在故意留痕。可他當時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或者說,他不願意相信,自己睡過的女人會對他做出這種事。
李珩覺得,陳雨菲對他應該是有真感情的,她在床上的時候叫他“老公”,她在微信裡撒嬌說想他,她給他發的那些大尺度照片和影片都是真的!一個對他沒有感情的女人,會做到這種地步嗎?可他忽略了一點:感情歸感情,利益歸利益。一個女人,可以同時愛你和利用你,這兩者並不矛盾。張甯之前不也挺愛趙東明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