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裡那抹突兀的曖昧。他輕咳一聲，鬆開她的手，站起身來，語氣盡量放得平常：“姑姑……你好好休息。那個……我先回去了。你要有什麼需要，或者覺得哪裡不舒服，隨時給我打電話。”
付穎猛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李珩心裡狠狠咯噔了一下。那眼神太熟悉了！帶著酒意的潮紅，蒙著水汽的瞳孔，和那一點被酒精撩撥起來的、不受控制的、帶著明確邀請意味的痴迷。
李珩經歷的女人很多，這種喝完酒會性亢奮的，見得也不少。張依依是這種，當初被他親手封殺的李璐璐更是其中的極品。這種女人在喝多了酒之後，會變得極其亢奮，能從午夜纏他一直到天亮。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後退了半步，匆匆點了個頭，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連頭都沒敢再回一下。
付穎似乎在身後小聲說了句什麼，像是“我送你出去”，又像是別的，李珩聽得並不真切，只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人已經出了門。
防盜門在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一聲響。他站在幽暗的走廊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可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反覆閃過剛才樓梯間裡那幅活色生香、叫他心驚肉跳的畫面。他往前走了幾步，又猛然停下，心裡竟生出一個極其可恥的念頭！他想轉身回去，想抱住那個剛剛受了驚嚇、還帶著酒意、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成熟女人氣息的付穎，想狠狠地、毫無顧忌地要了她。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就被自己噁心到了。他咬了咬牙，逼著自己邁開步子，一路走到電梯口，用力按下下行鍵。
“小珩……”身後忽然又傳來付穎的聲音。她的房門不知什麼時候又開了一道縫，她半個身子藏在門後，只探出一張被燈光照得又柔又豔的臉，聲音輕得像是從唇齒間飄出來的，帶著點連她自己都被嚇到的發顫，“玉筱……你……其實可以住在這裡……我不介意的”。話一說完，她自己像是也被這大膽的邀請驚到了，猛地咬住了下唇，那雙向來溫婉沉靜的眼睛裡滿是慌亂。
李珩背對著她，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他一動不動，過了兩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不了，姑姑。我去樓下走走。一會兒回家，付媽媽會給我留門。不回去，她也不放心。”他的聲音沉而穩，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哦。”付穎低低應了一聲，那尾音在夜色裡拖得又輕又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失落。
電梯來了，李珩跨進去，轉過身。電梯門緩緩合上。他看見付穎仍站在那道門縫後，半邊身子隱在陰影裡，只一雙眼睛隔著越來越窄的門縫望著他。他忽然覺得，這個四十幾歲的女人，此刻看起來，單薄得叫人心疼。最後一寸門縫合攏，電梯開始下行。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發現掌心裡不知什麼時候沁了一層汗。
到了樓下，夜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此時還不到晚上十點，小區裡還有不少人走動。幾個孩子在兒童區裡追著跑，幾對年輕男女坐在遠處的長椅上，藉著夜色的遮掩摟摟抱抱，有的甚至旁若無人地吻在一起。
李珩找了條安靜些的休息長椅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他平時從不在付爸爸付媽媽跟前抽菸，只有這種一個人待著的時候，才允許自己抽上一根，當然在外邊的時候會抽！尤其跟孫德武那樣的老煙槍在一起時，他抽的最兇。
他狠狠吸了一口，讓那一團辛辣的煙霧在肺裡停留了幾秒，才慢慢吐出來。他眯起眼，望著頭頂那盞被飛蟲圍繞的路燈，心裡又氣又笑。以後可得提醒孫猴子少喝酒，喝多了說胡話也就罷了，主要是嚇人。
也得在公司裡盯著點，以後所有活動，儘量別讓付穎碰酒。今晚若不是他及時趕到，付穎還不知會怎麼樣呢。萬一真出了事，讓孫爸爸怎麼辦？讓付麗怎麼辦？讓孫玉筱和玉新又該怎麼辦？他李珩這個當老闆、當晚輩的，到時候有什麼臉面再去見這一大家子人？
他又想起，方才床上孫玉筱出奇的熱切，想起樓梯間裡，付穎那白得晃眼的身子。這兩張臉、兩具身體，在他腦海裡交錯浮沉。他煩躁地甩了甩頭，把手裡第二根菸蒂丟在腳邊的滅煙箱裡，剛準備起身回樓上，忽聽旁邊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老闆？”
他抬起頭。離他不過幾步遠的地方，站著兩個女人。一個穿白色速幹T恤，下面一條黑色緊身瑜伽褲，把一雙長腿和圓翹的臀勾勒得纖毫畢現。她的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臉上乾乾淨淨的，一點妝都沒有，可皮膚白得發光，五官小巧精緻，嘴角邊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
另一個穿淺藍色襯衫，下邊是深色牛仔褲，一頭黑色長直髮披在肩後，站在夜色裡，清冷中透著一股別樣的媚氣。
正是沈青黛和江桐。
“老闆，你什麼時候也搬到咱們公司新區這邊來住了？不在瀾山雅苑了？”江桐驚喜地又往前邁了半步，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像兩粒沾了露水的葡萄。
“你們也住這兒？”李珩懶懶地靠在長椅上，抬頭睨了她們一眼，唇邊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當然啦，我們現在在集團置業銷售和物業部門。雖然入職時間不算太長，可業績還不錯。”沈青黛搶著答道，那聲音脆生生的，像一串風鈴在風裡撞響。她比江桐更活潑些，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珩，裡頭閃著的全是崇拜和雀躍。“而且，我們兩個都符合，公司優先解決住房問題的員工標準。所以集團給我們在這兒分了房，一人一套，我倆住對門，就在這個樓上，十二層。”
“那正好。”李珩按著膝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掃了二人一眼。他今晚憋了一肚子邪火，這會兒看見這兩個送上門來的小妖精，嘴角的笑意不由深了幾分，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氣，“走，去你家坐會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