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已經完全沉入了地平線,最後一抹暮色在天際褪去,街道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將行人稀疏的歸途染上一層昏黃的孤寂。
士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來的。
他只記得自己離開了那個公園。只記得手中那支塑膠槍的觸感還殘留在指尖——冰冷、輕飄,卻又沉重得彷彿壓在他的靈魂上。
他不記得自己有沒有回答那個問題,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麼轉身離開的,不記得那條回家的路走了多久。
意識像是被抽空了一樣,只剩下身體在本能地執行著行走的指令。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又像墜入深淵裡。
他終於站在了自家公寓的門前。
他頓了頓,然後才重新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
門開了。
士道走進玄關,甚至沒有力氣換鞋,只是隨手把門帶上,便拖著自己沉重得像灌了鉛的身體一步一步走到客廳。
他看到了那張沙發。
那張曾經無數次接納他疲倦身體的、柔軟的、深灰色的布藝沙發。
他幾乎是放任自己倒下去的——
身體重重地陷入沙發中,彈簧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他仰面躺著,盯著頭頂那盞沒有開啟的白熾燈,目光空洞而渙散。
窗外的街燈透過未拉緊的窗簾投進來一道細長的光,落在客廳的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分界線。
他不想動。
不想說話。
甚至不想思考。
可那個問題卻像一把釘進骨頭的釘子,無論他如何逃避,都始終嵌在他的腦海深處,隨著每一次心跳隱隱作痛——
“你會怎麼做,士道?”
他緩緩閉上眼,將手臂搭在自己的額頭上,遮住那片昏暗的天花板。
客廳裡安靜極了。
只剩下牆上時鐘走動的滴答聲,和他自己沉重而緩慢的呼吸聲,在夜色中此起彼伏。
士道躺在沙發上,手臂搭在額頭上,掌心覆住雙眼。
黑暗中,他的呼吸由急促漸漸趨於平緩,又由平緩再次變得急促。
他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嵌入髮絲間,像是在試圖抓住什麼虛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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