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陳錦書已然來到了周晚凝所在院落前頭。
她抬手,指尖凝聚一縷柔和的靈力,輕輕叩響了那扇厚重的木門。
篤!篤!篤!
門內傳來輕微的響動,幾息後,木門“吱呀”一聲向內開啟。
周晚凝那張佈滿深刻皺紋、帶著憂思的臉出現在門後。
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邊緣已磨損的深褐長袍,花白的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
看到陳錦書,她渾濁的眼中先是掠過一絲詫異,隨即浮現出溫和的笑意,那笑容在她飽經風霜的臉上顯得有些僵硬,卻格外真摯。
“陳道友?”
“快請進。寒舍簡陋,難為道友不棄。”
陳錦書淺笑點頭,快步上前邁步而入,熟悉的茶香霎時間撲面而來,讓她緊繃的心絃不自覺地放鬆了一瞬。
屋內景象與上次來時並無二致,石案上堆積如山的玉簡、半成品的陣盤、散落的刻刀,以及角落裡那隻冒著熱氣的粗陶茶壺,一切都透著主人清貧卻執著的生活痕跡。
“周道友。”陳錦書拱手為禮,目光落在周晚凝身上,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氣色似乎比前幾日更差了些,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灰敗。
周晚凝本就道基破損,壽元無多,又在這汙濁之地耗費心力維持陣法,無異於雪上加霜。
“貿然來訪,是有一物,想贈與道友。”陳錦書沒有過多寒暄,直接道明來意。
她手腕一翻,一個寸許高、通體瑩潤的碧色玉匣出現在掌心。
匣蓋開啟的瞬間,一股精純磅礴、蘊含著濃郁造化生機的丹香瞬間瀰漫開來。
兩顆龍眼大小、渾圓無瑕的丹藥靜靜躺在玉匣內的軟墊上。
丹藥通體呈現溫潤的碧玉之色,核心處一點靈光流轉不息,表面天然形成的雲紋如同活物般緩緩遊動,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澎湃生機。
僅僅是逸散的氣息,便讓周晚凝渾濁的雙眼驟然亮起一絲精光,枯槁的面容彷彿多了一絲血色。
“生生造化丹?還是三品上階,丹紋天成!”周晚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死死盯著玉匣中的丹藥,枯瘦的手指下意識地抬起,又在觸碰到玉匣邊緣時猛地停住,彷彿生怕自己的觸碰會玷汙了這份珍貴的禮物。
此丹太過貴重!老身何德何能?”
“周道友。”
陳錦書將玉匣輕輕推到她面前,語氣堅定說道:
“前日若非道友直言相告,點破林梟狼子野心,錦書縱然無懼,也免不了一番波折,甚至可能誤了百草令的大事。
此恩,錦書銘記於心。這兩枚生生造化丹,於療傷固本、溫養道基略有微效,或可助道友緩解些許沉痾之苦。此乃錦書親手煉製,道友萬勿推辭。”
她頓了頓,看著周晚凝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繼續道:
“況且,道友在此汙濁之地,以陣法強撐一方清淨,護佑己身,亦間接庇護了後來者。這份堅守,值得此丹。”
“護佑後來者?”周晚凝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眼神陡然變得極其複雜,有深切的痛楚,有濃烈的不甘,更有一股壓抑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悲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