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深處,瀰漫著刺鼻的化學藥劑與源石混合的怪異氣味,以及一種更深層的、血肉腐敗般的甜膩。
巨大的培養艙如同冰冷的墓碑林立,渾濁的營養液中懸浮著各種難以名狀的扭曲形體。
德魯奇的咆哮在空曠的金屬空間裡迴盪,帶著氣急敗壞的顫抖。他剛剛從死亡的邊緣撿回一條命,那份無形的、碾壓般的恐懼已經摧毀了他所有的虛張聲勢,只剩下最本能的、對更強力量的渴求與遷怒。
列維背對著他,正在一臺閃爍著複雜資料的終端前快速操作著,對德魯奇的威脅充耳不聞,彷彿那只是背景噪音裡一隻蒼蠅的嗡鳴。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螢幕上一串急劇跳動的生命體徵資料上。
“聽著老東西,我需要更強大的傢伙。”德魯奇對著列維說(哈士奇指人),“你口口聲聲說的強大且足以讓我佔領領地的怪物根本不行。”
“蠢貨。”列維用俄語罵道,甚至不屑於看德魯奇一眼,“你難道不知道你現在就像是一個棒棒糖被搶了的小屁孩兒在找大人報仇嗎?”
“我是不是說過你要是再說我聽不懂的狗屁話我就把你丟出去?”
“當然,先生。”列維很是敷衍地說,“可是連我完美的造物都嫌你聒噪。”
“嗯?”德魯奇一愣,“它們還聽得懂?你也聽得懂?”
“當然,先生,只要有源石,我就能夠聽得懂。”
列維緩緩轉過身,那張總是帶著冷漠的專注面孔上,此刻卻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他抬起那只有猙獰源石瘤的手,彷彿在欣賞一件絕世藝術品,渾濁的營養液燈光透過那些稜角分明的晶體,折射出詭異的光暈。
他簡直是個天才。
真的,他簡直是一個天才。
一個純種的人類是不可能被源石侵染的,對源石是絕緣的。
但是,他竟然憑藉自己的思路,把源石嫁接到了他的身上。
他無愧於天才之名。
“你們這些庸人,只會把源石視為災難,視為需要提防的汙染物。但在我眼中,它是鑰匙!是通往更高生命形態的階梯!”
列維的眼中閃爍著狂熱,“我研究了它的能量傳導模式,分析了它與生物組織的相容性……我找到了方法,不是被動地等待它侵蝕,而是主動地、精確地將其‘嫁接’到生命系統之中!”
“這才是真正的科學!”
“瘋子,你真t是個瘋子!”德魯奇後撤半步,有些驚恐地罵道。
“瘋子?”他重複道,“不,我是現實主義者,也是未來的考古學家。我在挖掘的不是墳墓,而是生命本身被遺忘的潛能。”
“在螻蟻眼中,試圖飛翔的同類自然是瘋子。蠢貨,你永遠也不會懂得進化的本質,你只配成為進化之路上的墊腳石。”
“沒有任何一個物種可以永遠高懸於王座。但這並非詛咒,而是宇宙的規律。真正的強大,不在於能在這個王座上坐多久,而在於當王座崩塌、環境劇變時,有沒有能力蛻變成另一種形態,去適應新的王座,甚至,成為新王座本身。”
“源石,它不是災難,它是宇宙遞來的考卷。拒絕回答的,如你所代表的舊時代,終將被掃入歷史的塵埃。而試圖理解、甚至嘗試‘嫁接’這份力量的我們,無論成功與否,至少是在向更高的可能性伸手。”
話音剛落,不等德魯奇再次咒罵,列維那隻源石手臂上突然亮起幽紫色的光芒。
幾道細微的、如同活物般的源石能量觸鬚猛地探出,瞬間刺入了德魯奇的脖頸和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