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鏡子。
鏡面牆映出她的輪廓,一切都剛剛好。
她抬起手,指尖懸在鏡面前一寸。
停住了。
鏡中的她也在抬手,指尖同樣停在那一寸之外。
她們隔著空氣,隔著玻璃,隔著那層永遠無法突破的虛無,彼此凝視。
“你是誰?”
鏡中人不答。
那是霧。
她站在山間的石階上,看著濃霧從谷底升起,一點一點吞沒遠處的山巒、近處的樹、腳下的路,最後吞沒了她自己。
霧裡有聲音:“你是誰?”
她張了張嘴,但每一句說出口之前,就被霧裡無數個別人的聲音淹沒了。
她找不到那個“我”。
“你不是我。”她說。
破碎的光環,那是紅色的,像心跳,像呼吸,忽明忽暗,像凝固的血,像熄滅的餘燼。
鏡中的她穿著黑色的衣服,像凝固的夜色,像是某種徹底的拒絕,又像是某種徹底的沉沒。
她看看自己——白色。
像流動的雲,像是某種清晰的空白,又像是模糊的恍惚。
“你忘記了。”她說。
“我忘記了什麼?”她問。
“問自己。”她說。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指尖從鏡面前收回,垂在身側,像兩片落下的葉子。
“我忘記了很多。”她說。
霧氣不知什麼時候漫進了房間,從門縫裡,從窗欞間,無聲無息。等她再回頭時,鏡子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片山間的霧,稠得化不開。
霧裡有光。
那紅光還在,像心跳,像呼吸,忽明忽暗。她朝它走去,腳下的石階溼滑,長滿青苔。每一步都像踩在記憶的邊緣——某個黃昏,有人在她耳邊說“別回頭”;某個清晨,她把什麼重要的東西埋在了樹下;某個深夜,她對著鏡子剪掉了長髮,鏡中人哭了,她沒有。
“你忘記的是你自己。”霧裡有個聲音說,不是別人的,是她的,是很多年前她的。
紅光近了,原來是一盞燈,掛在廢棄的亭子裡。燈下有個石凳,石凳上放著一件東西——黑色的,像凝固的夜色,像某種徹底的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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