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的天空從深灰色變成灰白色,雲層開始裂開縫隙,露出後面淺藍色的天光,像是一塊被撕裂的絨布後面透進來的光。
第七天早晨,太陽終於重新出現。
光線落在溼漉漉的谷地上,把那些被雨水浸泡得顏色發深的植被和泥地都染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澤。
水汽從地表蒸騰而起,形成一層淡淡的薄霧,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暈,讓整個谷地看起來像被包裹在一團透明而溫暖的空氣裡。
人們從石屋裡走出來,站在陽光下,眯著眼睛抬頭看著天空,像是在確認太陽是真的回來了。
雙方似乎都默契地停下了爭鬥,這期間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韋爾塔站在谷地中央的高處,手裡攥著一份剛收到的報告。
報告是東南機動叢集那邊透過加密頻道傳過來的,紙上寫著幾行簡短的字,墨跡在潮溼的空氣中洇開了一些,但字跡仍然清晰可讀。
他看了兩遍,把紙摺好放進口袋裡,然後轉身走回指揮所。
指揮所裡的潮溼氣味比外面更重一些,地面上鋪的木板吸飽了水分,踩上去的時候會發出那種細微的吱呀聲,像是木板在被迫彎曲。
他站在地圖桌前,低頭看著地圖上那些已經被反覆標註過的線條和標記,手指在東南方向的位置停了一會兒。
“南面的雨也停了。”他自言自語著。
副官在他身後應了一聲,“第7集團軍那邊的偵察活動在昨天下午恢復了。他們的無人機三次飛過我們的防線,高度很低,看起來是在做詳細的成像偵察。”
“他們準備動了。”
副官沒有接話,站在韋爾塔身後,等著進一步的指示。
韋爾塔的手指在地圖上那條標註著南方防線的位置上停留了很久,然後他抬起手,把手指沿著一條彎曲的等高線慢慢滑過去,像是在試圖用自己的觸覺去感受那片他無法直接看到的地形。
那條等高線在幾個位置形成了急劇的彎曲,標示著陡峭的山坡和深切的沖溝——那是他可以利用的地形。
“通知南方防線的指揮官,”他說,“讓他們在三天之內完成一次陣地的重新配置。把主力從正面的接觸線上撤下來一部分,佈置到那些沖溝和陡坡後面去。不要讓對面的人看出來。保持表面上的兵力密度,但實際的重火力要後移。”
副官記下了,轉身去發訊息。
韋爾塔仍然站在地圖桌前。他低頭看著那些線條,目光從南面移到正面,再移到西面的側翼方向。
那些藍色和紅色的標記在紙面上交錯分佈,像是兩種不同顏色的液體在緩慢地流動和滲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聯合政府第3集團軍在側翼方向已經安靜了好幾天了。
不像是被阻滯住了,像是在等待什麼。
他盯著側翼方向那片區域看了很久,但沒有任何新的資訊可以支撐他的猜測。
他只能把那個位置記在心裡,然後繼續往下看。
陽光從指揮所的門口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長而窄的光帶,把空氣中的浮塵照得清晰可見。
它們似乎很愜意,和這周遭的環境大不相同。
無論怎麼說……這陽光照耀著這片戰場最後的安穩時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