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的夜間襲擾在三個晚上之後開始呈現出疊加效應。
聯合政府的各部隊雖然沒有因為單次襲擊而遭受嚴重損失,但持續的不確定性正在緩慢地侵蝕他們的組織效率。
運輸車隊開始在行駛中增加更多的警戒車輛,原本每次可以運輸更多物資的方式被拆分成了更加零散和緩慢的批次。
通訊線路的維修和替換頻率在上升,維修班組不得不在各線路之間來回奔波,像是有人在持續地拔掉一些他們在同一時間修復的釘子。
前線哨位的換班週期也在延長,因為他們在調動時需要考慮更多的不確定因素,確保交班時不會留下可以被乘虛而入的空檔。
科爾特斯在連續幾天的觀察之後,開始注意到一種他之前沒有預料到的趨勢:雖然快速反應部隊的調動頻率下降了,但整個指揮系統的能耗反而比以前更高了。
各級指揮官和參謀人員為了應對那些散佈在多個方向上的持續威脅,每天都需要處理大量瑣碎的排程請求和情報更新,閱讀大量需要分析的報告,並從中篩選出真正重要的核心資訊。
系統在正常執行的情況下本應能夠輕鬆過濾這些資訊,但在持續的壓力之下,過濾機制正在變得疲勞和遲鈍——越來越難以從噪音中識別出真正重要或有價值的訊號。
是他真的沒想到過嗎?
這大抵不可能。
只是,他也必須做出改變,即使是錯誤的。
還記得嘗試恢復井田制的那位勞累死去的人嗎——他未必不知道這樣的後果。
但他也拿不出另一種方案。
科爾特斯清楚地意識到,瓦倫丁不需要在某一處造成決定性的戰果,他需要的是在決策層製造出一種持續的低頻噪音,讓聯合政府無法集中注意力去思考更長遠的問題。
於是聯合政府正在被切割成很多個應對區域性問題的碎片,而每一個碎片都太小了,這讓他們無法看到整張地圖。
這半個月以來,解放運動在多個位置上進行了持續而分散的襲擾,聯合政府則在不斷地調整應對方式——從快速反應到剋制調動,從集中防衛到分散警戒——雙方都在試圖找到對方的節奏和邏輯,都在試圖讓自己的行動模式變得更加不可預測。
瓦倫丁在用網去限制科爾特斯,讓科爾特斯被困在其中無法動彈。
……
瓦倫丁在第二天的拂曉時分走出帳篷,站在營地邊緣看著天色逐漸變亮。
他在地圖前坐了大半夜,終於完成了一份新的部署計劃。
這份計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複雜——它要求在接下來的三天之內,同時啟動超過二十處不同規模的行動,覆蓋從補給線到前哨陣地的多個層面,像是要在整張棋盤上同時推動數十顆棋子,每一顆都在不同的方向上移動。
這對他無疑是很大的思考負擔,於是好幾個小時都在思考如何讓每一處發揮應有的作用。
“這需要調動將近三分之二的兵力。如果我們同時推進這麼多方向的行動,一旦聯合政府選擇其中一個方向進行集中反擊,我們在那個位置上的兵力可能不足以應對。”
韋爾塔如此說著。
“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瓦倫丁說,“如果他們選擇集中反擊,其他方向上的壓力就會減輕。如果他們不反擊,那我們就繼續加大壓力。不論他們怎麼選擇,都會在某個方向上暴露空隙。”
犧牲本就不可避免,那不妨讓犧牲更有全盤意義。
“通知各部隊,按照計劃的時間表開始準備,所有行動都在同一天之內啟動,間隔不超過兩小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