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漫長而深沉的黑暗。
楚雲彷彿沉入了無底的海淵,意識漂浮在破碎與混沌的邊緣。
劇烈的痛楚如同跗骨之蛆,從肉身每一寸撕裂的經脈、碎裂的骨骼、破損的內臟中傳來,更深處。
識海世界核心的枯竭與黯淡,帶來一種源自靈魂的空虛與無力。
然而,在這片黑暗與痛苦的深淵裡,始終有一點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淡金色光芒,如同不滅的星辰,懸浮在他意識的核心。
那是玲瓏女帝打入他眉心的那一縷本源道韻,以及他自身歷經百年問心、生死鏖戰後所凝聚的不屈道心。
這光芒雖弱,卻如同定海神針,護住了他最後一點真靈不昧,引導著那幾乎停滯的世界核心。
以極其緩慢、卻從未停止的速度,汲取著外界絲絲縷縷滲入的能量。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萬年,又似一瞬。
那點淡金色光芒微微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感知,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復甦。
楚雲“聽”到了聲音。
不是外界的聲音,而是源自他自身識海深處,那尊秩序碑影與緩緩旋轉的微縮世界,所發出的、幾不可聞的法則共鳴之音。
劍意如溪流輕吟,龍氣似微風低嘯,星辰明滅有律,幽冥沉寂無聲,而統御一切的秩序道韻,則像是最穩固的基石,發出沉穩的脈動。
隨著這內在聲音的迴歸,對外界的感知也如潮水般湧來。
首先嗅到的,是一股混合著濃郁藥香與淡淡血腥氣的味道。
藥香溫潤醇厚,帶著龍血草的腥甜、星辰果的清冽、地心靈乳的厚重,以及數十種輔助靈藥調和後的奇特芬芳。
正透過某種方式,源源不斷地滲入他的身體,滋養著他千瘡百孔的肉身。
血腥氣則源自他自己,雖已淡了許多,卻依舊縈繞不散。
然後,他感覺到了身體的沉重與無處不在的鈍痛。
但這種痛,不再是之前那種毀滅性的劇痛,而是如同陳舊傷疤被藥力浸潤、緩慢修復時帶來的麻癢與隱痛。
他能模糊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榻上,身上覆蓋著輕薄的織物。
最後,是溫度。
一隻微涼卻柔軟的手,正輕輕握著他的左手手腕,指尖搭在他的脈門上,似乎在感知著他的狀況。
那觸感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他心安的溫柔與關切。
是沐雪。
楚雲的意識逐漸清晰,但並未立刻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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