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咲神社的繪馬歸於寧靜後約十天,一個更加微妙、卻可能影響更廣的異常現象,在大貝町市南區的“綠洲植物園”悄然浮現。
綠洲植物園是市內一座中型植物園,以收集各類溫室植物和珍稀花卉聞名,同時也承擔著植物學研究、保育和公眾教育的功能。最近兩週,植物園的工作人員和常客注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園內部分割槽域的植物,特別是幾個特定溫室的觀賞花卉,出現了不明原因的萎蔫、生長遲緩或色澤暗淡,儘管溫室的溫度、溼度、光照、養分等所有可測環境引數完全正常,植物本身也沒有檢測出任何已知的病害或蟲害。更奇怪的是,這些出現異常的植物並非隨機分佈,而是集中在“熱帶蘭花溫室”、“多肉植物館”和“蕨類陰生區”這三個區域。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相鄰區域甚至同一個溫室內其他品種的植物,卻長勢良好,甚至比以往更加繁茂。
植物園的管理方已邀請多位植物學家和園藝專家會診,但均未找到合理解釋。有人猜測是某種未知的微生物或病毒,有人認為是細微的環境引數波動(如水質、空氣成分的微小變化)導致,但都缺乏證據。就在植物園方面考慮是否要暫時關閉部分割槽域進行深入檢疫時,菱川六花的監測網路捕捉到了異常的能量讀數。
“不是物理引數問題,”在相田愛的公寓裡,六花將植物園的平面圖和異常資料投影在牆壁上,“三個異常區域,檢測到持續、低強度但範圍穩定的靈性場擾動。擾動型別與植物生命能量相關,但呈現‘紊亂’和‘衰減’特徵,與健康植物應有的‘有序生長’能量模式不符。同時,相鄰的正常植物區域,靈性場卻顯示出輕微的‘過激發’或‘競爭性增強’。”
“植物也有靈性場?”劍崎真琴好奇地問,她對音樂敏感,對植物學則瞭解不多。
“所有生命都有其能量場,植物也不例外,”圓亞久裡解釋,她的靈神心能感知到更廣泛的自然生命脈動,“健康的植物,其生命能量是穩定、有序、向外溫和輻射的。但植物園的異常顯示,某些植物的能量場變得混亂、內縮、甚至流失,而相鄰植物的能量場則異常活躍,像是在……爭奪什麼。”
“爭奪?”四葉有棲感到不安,“植物之間也會競爭嗎?為了陽光、水分、養分,這很正常,但能量層面的直接爭奪?”
“在自然狀態下,植物之間的能量競爭是微妙且長期的,通常表現為生長優勢的差異,”菱川六花調出更詳細的資料圖,“但植物園這三個區域的能量模式,顯示出一種短期內、主動性的‘抽取’或‘壓制’。異常植物的能量在流失,而周圍正常植物的能量在增強,兩者之間存在明顯的相關性。就像是……某種東西,在促使植物之間進行不平等的能量再分配。”
“是現實協調的影響嗎?”相田愛眉頭微蹙,“但為什麼會以這種方式表現?而且集中在三個特定區域?”
“可能與植物的‘情感記憶’或‘集體意識’有關,”孤門夜提出一種可能,她的界痕能感知到各種非生命的記憶和情感殘留,“植物雖然不像動物那樣有複雜情感,但長期的生長環境、人類的照料、甚至遊客的觀賞,都會在它們周圍留下印記。某些印記,在現實協調後,可能被啟用,並影響了植物自身的能量平衡。那三個溫室,也許存在著某種特殊的‘情感環境’或‘歷史負擔’。”
“需要實地調查,”相田愛說,“植物園的異常如果持續,可能導致珍貴植物死亡,影響研究和保育。更重要的是,如果這種植物間的能量紊亂模式擴散,或者影響了更大範圍的生態系統,後果難以預料。我們以參觀學生的身份進入,近距離觀察。”
第二天下午,光之美少女們以“課外學習小組”的名義進入綠洲植物園。植物園內綠意盎然,路徑蜿蜒,各種植物分割槽明確。她們首先前往異常最明顯的“熱帶蘭花溫室”。
熱帶蘭花溫室是一個寬敞明亮的玻璃建築,內部溫暖溼潤,模擬熱帶雨林環境。各色蘭花在支架、樹幹、岩石上爭奇鬥豔,空氣中瀰漫著溼潤土壤和淡淡花香。然而,仔細觀察,就能發現異常:靠近溫室西側區域的蘭花,包括幾種珍稀的蝴蝶蘭、卡特蘭和石斛蘭,明顯狀態不佳。葉片失去光澤,有些發軟下垂;花朵顏色暗淡,有些甚至提前凋謝;新芽生長停滯。而東側的蘭花,以及其他區域的附生植物,卻長勢旺盛,花朵豔麗,形成鮮明對比。
菱川六花用偽裝成普通相機的裝置掃描,確認了能量異常:西側區域的蘭花,生命能量場紊亂且衰弱,而東側及中央區域的植物,能量場異常活躍,甚至有微弱的、向西側“流動”的跡象。
“不是病害,不是蟲害,環境引數完全一致,”四葉有棲輕輕觸碰一株狀態不佳的卡特蘭葉片,她的治癒光流本能地想要安撫,但感受到的是一種“空虛”和“被抽取”的感覺,“像是……它們的生命力在被什麼東西悄悄吸走,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能量層面的。”
圓亞久裡閉上眼睛,靈神心延伸開來,感知整個溫室的情感氛圍。她感受到了複雜的資訊流:植物本身簡單而平和的生命脈動;遊客們欣賞美景時產生的愉悅、讚歎的情感殘留;園丁們照料時的專注與關愛;以及,一種更深層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悲傷”?不,更像是“疲憊”和“退縮”。這種情緒並非來自單株植物,而是從西側那一片異常區域瀰漫開來,像一層淡淡的灰色薄霧。
“這裡有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嗎?”劍崎真琴詢問一位正在附近修剪枝葉的年長園丁。
園丁看了看她們,嘆了口氣:“你們也看出來了吧?西邊那些蘭花,狀態不好。奇怪得很,都是同樣的照顧,同樣的環境,東邊的就長得好,西邊的就是不行。我們檢查了無數遍,找不出原因。真是邪門了。”
“西邊這片區域,以前一直是這樣嗎?還是最近才開始的?”相田愛問。
“以前都好好的,就是大概兩週前開始不對勁,”園丁回憶道,“起初只是幾株,我們還以為是個別問題,調整了施肥和澆水,但沒用,反而越來越多株出現類似情況。而且你們看,”他指了指溫室中央一株開得極其絢爛的巨型蝴蝶蘭,“那株‘女王’,往年開花也就是中等水平,今年突然開得這麼旺,我們都覺得驚喜,但現在看來,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太旺了,旺得有點……霸道。”
順著園丁的手指看去,那株被稱為“女王”的蝴蝶蘭,確實繁茂得驚人,花朵碩大,顏色濃豔,葉片油亮,散發出強烈的生命力,甚至隱隱有壓制周圍其他植物的氣勢。
“能量流動的方向,似乎就是從西側流向中央,尤其是流向那株‘女王’,”菱川六花壓低聲音對同伴們說,“西側衰弱的蘭花,它們的生命能量,似乎在被‘女王’和東側健康的植物無形中抽取或壓制。但這不符合自然規律,植物之間不會這樣直接掠奪能量,除非……”
“除非有外力介入,或者,植物本身的某種‘意願’被扭曲、放大了,”孤門夜的目光掃過整個溫室,“我感覺到一些很淡的、不屬於植物本身的情感印記。像是……人類的期望、比較、評判。”
她們離開熱帶蘭花溫室,前往另外兩個異常區域——多肉植物館和蕨類陰生區。情況類似:多肉植物館中,幾個品種的珍稀塊根多肉(如龜甲龍、象牙宮)出現萎縮、表皮失去光澤,而旁邊常見的景天科多肉卻異常飽滿肥厚;蕨類陰生區裡,幾種罕見的桫欏和鹿角蕨生長停滯、葉片枯黃,而普通的鐵線蕨、鳥巢蕨則長勢過旺。
能量監測和情感感知都指向同一個模式:特定區域的特定種類植物(往往是珍稀、嬌貴、需要精心照料的品種)出現能量衰減和紊亂,而旁邊更常見、更易養護的品種則能量增強,兩者之間存在隱性的能量流動。同時,環境中殘留著一種微妙的、與“比較”“評判”“偏愛”相關的人類情感。
“我大概明白了,”在植物園的休息區,六人圍坐在一起,菱川六花整理著資料,“這三個區域,都是植物園內觀賞性極高、品種珍稀、備受關注的部分。遊客、甚至園丁,在觀賞和照料時,會不自覺地產生各種情感:對珍稀品種的特別關注和期望(‘你一定要長得好啊’),對常見品種的相對忽視(‘你隨便長長就行’);對不同植物之間的比較(‘這株開得真美,那株怎麼不行’);甚至潛在的評判(‘珍稀的就是高貴的,常見的就是普通的’)。這些細微的、甚至無意識的人類情感,日積月累,附著在植物周圍的環境中。”
“現實協調後,這些情感印記被激活了,”圓亞久裡接道,“它們形成了一種無形的‘情感氛圍’。在這種氛圍中,那些被寄予過高期望、被‘特別關注’的珍稀植物,承受了無形的壓力——來自人類目光的‘重量’。它們本能的生長能量,被這種壓力干擾、壓抑。而那些相對被忽視的常見植物,則沒有這種壓力,甚至可能因為‘不被過分關注’而獲得某種‘自由’,在能量層面反而活躍起來,甚至無意中開始‘吸收’那些珍稀植物被壓抑後散逸的、或主動‘退縮’後讓出的能量和生長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