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不動聲色地離開教室,向舊館走去。午休時間,舊館人跡罕至,只有寥寥幾個學生在低樓層的閱覽室自習。她們沿著老舊的木質樓梯走上三樓,空氣中瀰漫著舊書紙張特有的、略帶黴味的氣息。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排排厚重的實木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裝幀古樸、顏色發黃的書籍和資料盒,安靜得只能聽到她們的腳步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校園廣播聲。
“這邊。” 孤門夜在前面帶路,她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環境的每一絲細節。在自然科學區一個偏僻的角落,兩排書架之間形成的狹窄過道前,她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裡。” 她低聲說,銀灰色的光芒在眼中微微流轉,“痕跡最集中的地方。雖然現在看起來什麼都沒有。”
相田愛、六花和有棲也各自調動起感知。在普通人眼中,這裡只是堆滿舊書、光線略顯昏暗的尋常角落。但在她們加強的感知下,確實能捕捉到一絲極其淡薄、幾乎消散殆盡的“異樣感”。那不是能量殘留,更像是某種“認知”或“資訊”被短暫擾動後留下的、概念層面的“皺褶”,非常抽象,若非孤門夜的界痕之力對這種空間和秩序層面的細微異常格外敏感,她們很可能將其忽略。
“不是直接的攻擊或侵蝕痕跡,” 六花分析道,指尖縈繞著洞察之力的微光,嘗試解析那殘留的“資訊皺褶”,“更像是一種……高精度的‘資訊掃描’或‘環境記錄’留下的‘尾跡’。非常高明的手法,幾乎沒有物質和能量層面的干擾,只針對最表層的‘資訊場’進行了一次快速讀取。”
“掃描?記錄?” 相田愛眉頭緊鎖,“記錄這裡的環境資訊?為什麼?這些舊書有什麼特別嗎?”
四人仔細檢查這個角落。書架上大多是幾十年前甚至更早的自然科學期刊、地方地質調查報告、動植物圖鑑、氣象記錄等等,內容專業且冷僻,借閱記錄寥寥。看起來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等等,” 四葉有棲的目光被書架底層一個不起眼的、積滿灰塵的硬紙板資料盒吸引。那個盒子被塞在最裡面,標籤早已模糊不清,但盒子上方書架邊緣的灰塵,似乎有被極其輕微地碰觸過的痕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個盒子……好像被動過。”
孤門夜小心地用界痕之力隔空將盒子取出,避免直接觸碰可能留下的任何微弱線索。盒子很輕,開啟後,裡面是幾份泛黃的手寫稿、一些老照片和幾張繪製在硫酸紙上的、線條已經有些模糊的圖紙。
“這是……” 六花戴上隨身攜帶的薄手套,小心地拿起一份手稿。手稿使用的是舊式日語,字跡工整,記錄的內容是關於大貝町及周邊地區的地質構造與民間傳說中的“地脈”、“龍穴”的關聯性研究,時間落款是近四十年前。作者似乎是一位業餘的地質愛好者兼民俗學者。
她又拿起那些圖紙,上面用精細的筆觸描繪著大貝町周圍的山川地形,並用紅筆標記出了幾個點,旁邊有細小的註記。其中一個用紅筆特別圈出的點,位於城西舊礦山區域的邊緣,註記是“疑為古氣流匯聚點,傳說有‘地眼’,能量反應異常(待核實)”。
“舊礦山……地眼?” 相田愛立刻聯想到了那個地脈節點。這份幾十年前的手稿,竟然以民俗和地質研究的角度,隱約指向了那個節點的位置?是巧合,還是……
“看照片。” 有棲指向盒子裡幾張黑白老照片。照片拍攝的是一些山洞、特殊岩層、古樹,其中一張照片的背景,隱約能看到類似舊礦山觀測站的建築雛形,而照片前景,是一個不起眼的、被灌木半掩的洞口,旁邊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
“這份資料……記錄著可能與‘協議節點’或地脈能量相關的資訊,雖然是以非常民間、非常原始的方式。” 六花快速翻閱著其他手稿,裡面提到了好幾個地點,都用“能量異常”、“傳說奇異”等詞彙描述,其中一處靠近東南臨海懸崖,另一處則在城市公園的地下水脈上方。“這些地點,有幾個和我們之前發現的疑似‘協議介面’位置有重疊!”
“所以,那個窺探和掃描的目標,可能是這份資料?” 孤門夜眼神一冷,“‘外擾’在尋找與協議節點相關的線索?它們也在試圖定位這些地方?”
“不止是定位,” 相田愛深吸一口氣,想到了更壞的可能性,“它們可能想了解,除了我們這些‘後來者’,還有沒有其他人,或者說,這個世界本身的原生記錄裡,是否留存著關於‘織機協議’、地脈節點,或者‘外擾’本身的資訊。這份手稿或許微不足道,但如果是更系統、更隱秘的記錄呢?比如某些古老家族傳承的秘典,或者深藏在某些機構裡的絕密檔案?”
就在這時,劍崎真琴和圓亞久裡也趕到了。她們接到訊息後立刻以最快速度趕來,一路上也保持著高度警惕。
“周圍檢查過了,暫時沒發現其他異常或監視。” 真琴低聲道,手一直按在腰間的竹劍袋上——她的心劍經過偽裝,看起來只是普通的竹劍。
“美術室那邊也沒事,但我來的時候,感覺教學樓那邊……好像有很淡的、類似的氣息殘留,也是一閃即逝。” 亞久裡補充道,靈神心的感知讓她對這類異常格外敏感。
“它們在學校裡進行了不止一處的掃描……” 六花的心沉了下去,“這份手稿可能只是目標之一,或者,它們是進行了一次大範圍的、低強度的快速篩查,尋找任何與‘異常地點’、‘古老傳說’、‘能量反應’相關的線索。學校圖書館,特別是舊館的偏僻資料區,是存放這類冷門、邊緣資訊的地方之一。”
“它們在學習,不僅在學我們的戰鬥方式,還在學習這個世界的資訊結構,尋找協議的‘歷史痕跡’和‘漏洞’。” 孤門夜的聲音帶著寒意,“這比直接的攻擊更危險。這意味著它們開始試圖理解這個世界,理解協議運作的背景,從而可能找到更狡猾、更致命的攻擊方式,甚至……利用這個世界本身的資訊和邏輯來對付我們。”
這個推斷讓所有人不寒而慄。一個只會蠻力攻擊的敵人固然可怕,但一個懂得學習、分析和利用環境的敵人,其威脅程度將呈指數級上升。
“這份手稿,還有其他類似的資料,必須保護起來,或者至少確保其內容不被‘外擾’獲取。” 相田愛當機立斷,“六花,有棲,你們仔細檢查這個盒子裡的所有內容,看看有沒有隱藏的、更重要的資訊,然後用安全的方式複製或記憶下來。真琴,亞久裡,夜,我們分頭快速檢查舊館其他區域,特別是存放地方誌、民俗資料、神秘學相關書籍的區域,看有沒有類似被‘掃描’的痕跡,或者其他值得注意的線索。動作要快,但要隱蔽。”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六花和有棲開始仔細研讀、記錄手稿和圖紙內容,並用碎片力量進行更深層次的檢查,看是否有加密或隱藏資訊。相田愛、真琴、亞久裡和孤門夜則分散開來,憑藉增強的感知,在偌大的舊館三層進行快速而細緻的排查。
排查結果令人擔憂。她們在另外兩處存放冷門資料的角落,也發現了極其微弱的、同類型的“資訊掃描”殘留。雖然沒找到類似的手稿,但可以確定,“外擾”或其造物,確實在學校圖書館進行了一次有目的的、針對特定型別資訊的檢索。它們的掃描非常高效且隱蔽,若非孤門夜對空間秩序層面的異常極度敏感,加上亞久裡對情緒和資訊殘留的感知,她們很可能完全無法察覺。
“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結束排查後,相田愛神色凝重,“舊館的異常掃描,加上之前發現的玩具店偵察單元、節點外的窺探……‘外擾’的行動模式正在轉變。它們從直接的破壞和攔截,轉向了更隱蔽的資訊收集、環境偵察和戰略分析。我們必須立刻重新評估所有已知資訊點的安全等級,包括我們各自的家庭、常去的地方,特別是與‘異常’可能相關的場所。”
“還有這份手稿的原作者,” 六花已經快速將手稿內容用便攜裝置掃描並加密儲存,原件則小心放回盒子,但施加了多層極細微的、帶有“混淆”和“警示”效果的能量印記——一旦有異常力量試圖再次接觸,她們能立刻感知到,“雖然是很久以前的研究,但能憑個人興趣和有限手段隱約觸及‘真相’,這位研究者可能也不簡單。需要調查一下他的後續情況和人際關係嗎?也許還有其他類似的研究者或記錄流落在外。”
“需要,但必須非常謹慎,避免打草驚蛇,也避免將無關者捲入危險。” 孤門夜道,“當務之急,是立刻返回工作室,全面分析今天得到的資訊,重新制定應對策略。學校這裡,留下常規的、不易被察覺的警戒措施,一旦再有異常掃描,我們要第一時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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