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灣區,舊碼頭三號倉庫區。
這裡曾經是城市物流的重要樞紐,但隨著新港口的建成和運輸方式的升級,逐漸被廢棄。生鏽的龍門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人,矗立在墨藍色的夜空下。成排的老舊倉庫外牆斑駁,窗戶破碎,裡面堆滿了廢棄的集裝箱和各種雜物,散發著鐵鏽、海腥和機油混合的沉悶氣味。昏黃稀疏的路燈,無法完全驅散此地的濃重陰影,反而將扭曲的影子拉得更長,更顯詭異。
深夜的碼頭,除了遠處海浪拍打堤岸的單調聲響,以及偶爾掠過的、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幾乎聽不到任何人聲。這裡是大都會繁華背面,被遺忘的角落,是陽光照不到的暗影之地。
而此刻,在這片陰影的深處,那間標註著“3-C”的、最大也是最偏僻的廢棄倉庫裡,卻亮著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冰冷而穩定的白色燈光。燈光並非來自普通的燈泡,而是數盞高功率的無影燈,它們從倉庫高高的頂棚垂落,將倉庫中央一片被清理出來的區域,照得如同手術檯般慘白明亮。
光區的中央,站著一個人。
正是白天跟隨在喬納森·阿斯特身後,那個名叫玲奈的少女。她依舊穿著那身昂貴的連衣裙,臉上的妝容完美無瑕,嘴角噙著標準的微笑。但此刻,她那雙空洞的棕色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瞳孔深處,倒映著面前懸浮在半空中的、一面巨大的、邊緣不規則、如同破碎後又強行拼合起來的、泛著詭異水銀光澤的“鏡子”。
不,那並非真正的鏡子。它更像是一團被強行固定在半空、不斷微微蠕動變幻的、液態的銀色物質,表面映照出的並非現實的景象,而是無數扭曲、重疊、飛速閃過的模糊人臉和光影碎片,散發出冰冷、混亂、令人不安的精神波動。
玲奈就站在這面“銀鏡”前,一動不動,如同最虔誠的信徒,在瞻仰神蹟,又像是最精密的儀器,在接收著某種無形的指令和資料流。她的呼吸平穩到近乎沒有,臉上完美的笑容弧度沒有絲毫變化,只有那雙空洞的眼睛,偶爾會隨著“銀鏡”中光影的變幻,極其細微地顫動一下。
倉庫的陰影裡,喬納森·K·阿斯特優雅地靠在一個廢棄的集裝箱上,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淺灰色的眼眸透過無框眼鏡,平靜地欣賞著眼前的景象。他完美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只有一種研究者觀察實驗體反應的、純粹的專注和……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
“同步率,穩定在97.2%。” 一個冰冷的、略帶電子合成音質感的男聲,從阿斯特身後陰影中傳來。那裡站著一個穿著黑色緊身作戰服、臉上覆蓋著半張銀色金屬面具的男人,他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螢幕不斷滾動著資料的便攜終端。“‘心之銀鏡’與‘初號作品’的深層精神連線,比預期更加穩固。對‘真實情感’的剝離與‘完美程式’的寫入,效率提升了15%。”
“很好。” 阿斯特的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在評價一件物品的效能引數,“‘心之銀鏡’的碎片,果然能有效放大和穩定‘凋零’的侵蝕頻率,並將其導向我們預設的‘完美’模板。玲奈的‘純淨度’,是目前最高的。繼續監測,記錄所有資料波動,尤其是她對‘舊有記憶碎片’的壓制和‘完美指令’的反饋延遲。”
“是,阿斯特大人。” 面具男恭敬地應道,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操作著。
就在這時,那面懸浮的“銀鏡”表面,突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無數破碎的人臉影像加速閃過,發出一陣尖銳的、彷彿無數人低語哭泣混雜在一起的噪音!玲奈的身體也隨之猛地一顫,臉上那完美的微笑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僵硬,空洞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情緒光芒,掙扎著想要亮起——那是一絲……困惑?還是……痛苦?
“嗯?” 阿斯特微微挑眉,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了一瞬,“精神波動異常。是殘留的‘自我’碎片在干擾?還是……受到了外部同源訊號的共鳴?”
他話音剛落,玲奈突然抬起手,指向倉庫的一個方向,依舊是那平直無波的電子合成音,但語速快了一絲:“偵測到……高濃度心靈之光波動……以及……同頻‘連線’反應……座標,倉庫東南入口方向,距離三百米,快速接近中。”
幾乎同時,面具男手中的終端也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螢幕上代表能量反應的曲線急劇飆升!“檢測到複數高能生命反應!是 Precure!還有……那個未知的‘紐帶’個體!他們發現了這裡!”
阿斯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完美微笑和冰冷平靜之外的第三種表情——一絲混合了意外、玩味和淡淡不悅的弧度。他輕輕嘖了一聲,彷彿精心佈置的棋局被不速之客打擾的棋手。
“Precure 的速度,比預想的要快一點。是那個‘紐帶’的指引嗎?有意思。”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本就一絲不苟的西裝袖口,語氣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不過,既然客人不請自來,身為主人,總該有所表示。正好,‘初號作品’也需要一些……實戰資料,來檢驗‘完美程式’在面對‘雜質’干擾時的穩定性。”
他轉向依舊站在“銀鏡”前、但身體微微轉向警報方向的玲奈,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玲奈,啟動‘防衛協議’。清除闖入的‘雜質’,回收‘紐帶’個體。注意,保持‘完美’狀態,記錄戰鬥資料。”
“指令確認。啟動防衛協議。清除雜質,回收‘紐帶’。保持狀態,記錄資料。” 玲奈空洞地複述著,臉上僵硬的笑容重新變得“完美”,只是那雙眼睛,在轉向倉庫入口方向時,冰冷的銀色光芒一閃而逝。
她抬起雙手,掌心對準那面懸浮的“心之銀鏡”。銀鏡劇烈波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然後,數道粘稠的、銀灰色的、如同液態水銀般的光流,從中激射而出,並非射向入口,而是射向倉庫四周陰影中,那些被隨意丟棄、覆蓋著篷布的廢棄機械和集裝箱!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和增殖聲響起!在銀灰色光流的包裹下,那些生鏽的鋼鐵彷彿擁有了生命,瘋狂地扭曲、變形、增殖!短短幾秒鐘內,數臺由廢棄機械零件、扭曲鋼筋和破碎鏡面強行拼合而成的、造型詭異、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和淡淡灰白氣息的“人形”和“獸形”怪物,從陰影中站了起來!它們沒有五官,只有光滑的、映照著冰冷燈光的金屬或鏡面構成的面部,關節處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空洞的眼眶(或感測器位置)鎖定了倉庫入口方向。
這些怪物體內,都流淌著與“心之銀鏡”同源的、冰冷的銀灰色能量,散發著與“鏡面假面”類似、但更加機械化、更加無序的“凋零”侵蝕氣息。它們就是阿斯特利用“心之銀鏡”碎片和“凋零”力量,結合廢棄材料,批次製造出來的低階戰鬥單元——暫且可稱之為“鏡鐵傀儡”。
“去吧,陪我們的小客人們,好好‘玩玩’。” 阿斯特好整以暇地揮了揮手,彷彿在派遣僕從。
玲奈無聲地點了點頭,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幽靈,輕盈地向後退去,融入更深的陰影中,只有那雙冰冷銀眸,如同潛伏在暗處的毒蛇,緊緊鎖定著入口方向。
倉庫外,三道身影如同疾風般掠過堆滿廢棄物的空地,停在了3-C倉庫那扇鏽跡斑斑、半掩著的巨大鐵門前。
正是接到孤門夜資訊後全速趕來的瑪娜、六花和孤門夜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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