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色天空裂開了。
不是裂開一道口子。是無數道口子。像一面被石子砸碎的鏡子，裂紋從中心向外輻射，每一道裂紋裡都湧出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顏色。那些顏色來自走廊。來自那些走出來的。來自被否定過、被壓制過、被關在門後面很久的夢想。
希望天使的光芒炸開之後，假面膜再也壓不住了。
粉色在褪色。像被雨水打溼的水彩畫，顏料順著裂紋往下淌，淌成一條一條的彩色溪流。溪流匯聚在街道上，匯聚在廣場上，匯聚在每一個戴著完美面具的人腳下。
那些人低頭看著腳下的顏色。
面具下面，眼睛在動。
假面膜是活的。它貼在人的臉上，像第二層皮膚。它吸收人的真實情感，輸出完美的微笑。但完美微笑需要能量來維持。能量來自被壓制的夢想。現在夢想的顏色回來了，假面膜的能量供應被切斷了。它開始萎縮。開始從臉上脫落。
第一個脫落的面具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像瓷器碎裂的聲音。
面具下面是一張臉。不是灰色的。是肉色的。有血有肉的。臉上沒有微笑。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因為表情被壓制太久了。肌肉忘記了怎麼動。
但眼睛在動。
眼睛裡有光。微弱的光。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但還在亮著。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的臉。他站在一條商業街的中央。周圍是和他一樣戴著面具的人。他低頭看著地上的面具碎片。碎片上還有完美的微笑。微笑凝固在碎瓷一樣的裂痕裡，嘴角上揚的弧度依然精確。
我……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像很久沒用過聲帶。我想……畫畫。
他說的是。不是。
周圍的面具開始一片一片地脫落。脫落的面具在地上堆成小山。小山在彩色溪流中慢慢溶解。溶解後的顏料滲進地面，滲進鏡中世界的地基，滲進紙纖維鋪成的地面，滲進走廊，滲進第四十七頁，滲進那株小芽的根部。
芽尖上的兩片葉子在顏料滲透中又長了一輪。葉片從兩片變成四片。四片葉子圍成一圈，中心拱起一個小苞。苞是閉合的。像一朵還沒開的花。
花苞表面的顏色不是綠色。是彩色。和那些身上的顏色一樣。淺橙、深紫、暖黃、幽藍。萬色在花苞表面流轉，流轉成一個螺旋。螺旋的中心是一個極小的點。點裡什麼都沒有。是空的。
但那個空點在呼吸。
每呼吸一次，花苞就脹大一圈。脹大的速度很慢。但確實在脹大。
孤門夜感覺到了。
她在門板外面。靠著門板。花的第四瓣上的金色紋路暗了下去。她的能量在上一章的透支中幾乎耗盡。但她還醒著。她的意識還連著種子的根鬚。根鬚在紙地面下延伸，延伸到第四十七頁，延伸到花苞上。
花苞的呼吸和她的心跳同步。
她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花還在掌心裡。碎裂的第三瓣完全變成了金色粉末，粉末附著在第四瓣和種子表面。第四瓣上的金色紋路在她的視線中模糊了一瞬。因為她的眼睛在發黑。能量枯竭的後遺症。
她眨了眨眼。黑色退去了一些。視線重新清晰。
她看著第四瓣。黎明色的花瓣在金色紋路中微微顫動。顫動的頻率和花苞的呼吸一樣。她在花瓣的顫動中感覺到了一種情緒。不是她的情緒。是花的情緒。花在……期待。
期待什麼？
她不知道。但她感覺到了。花在等一個訊號。一個來自外面的訊號。一個來自公主光美們的訊號。
公主光美們正在街道上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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