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龍沒想到自己剛來奉陽城不久便補了禮部侍郎的空缺,還沒有在狂喜中緩過神來,第二道聖旨如同當頭一盆冷水澆下,大喜大悲來的如此猛烈,讓他差點精神錯亂。
現在,和親大隊已經出了北洲,出了關隘城池石門城,越過了青黛山,臨近冬月,北滿大地已經遍地枯黃,北燕早已南飛,現在零星的雪花又給大地飄上了一層銀白。一千騎兵,無精打采的跟著侍郎李龍,連高舉的大旗也收了起來,剩下一點力氣趕路。三輛馬車位於騎兵中間,公主燕若蘭從最開始的哭鬧到現在已經認命,寬敞的車廂內生著一盆炭火,火盆內的灰燼下掩埋著兩個地瓜,這個從來未吃過粗鄙食物的嬌嫩公主此刻臉腮緋紅,從灰燼下小心翼翼的扒出紅薯,燙的她兩隻手將紅薯扔來扔去,紅薯落在地板上,公主像是殺雞一樣,一點點褪去紅薯外皮,但是還是太燙,不得已趴在地板上和紅薯對視,小心翼翼的啃了一口紅薯,幸福感讓她淚流滿面。
另外兩輛馬車坐的當然是侍郎大人和薛貴妃娘倆,與公主和侍郎大人不同,薛貴妃有一種天高任鳥飛的放鬆感,即便是車棚外飄著雪花,也擋不住她快樂的心情,兒子澈兒坐在她的懷裡,同樣不顧寒冷向車外張望,這是他人生以來第一次這麼長時間沒有被人咒罵欺辱,與陰冷的冷宮相比,這裡的雪花都讓他感到溫暖。貴妃擋住車簾,將孩子摟在懷裡,“澈兒,少看一會兒,會著涼的!”
“孃親,我們這是要去哪兒?為什麼要走這麼長的路?還有,那位公主小姐姐為什麼一直哭?”
母親將自己的棉袍解開,將孩子摟在棉袍裡,道:“公主姐姐要嫁人了,她捨不得離開家,所以她哭了,姐姐嫁的很遠,是一個叫北滿烏蘭城的地方!”
“姐姐應該高興啊,那個家也沒什麼好,這裡沒有這個皇后那個太后,沒有那些宮女老嬤,這裡沒有人欺負我們,孃親,我很喜歡這裡,我們一輩子也不回去了!”
薛蓉輕聲道:“我倒是希望我的澈兒回去,給那座皇宮添一把火,讓那個冷冰冰的皇宮熱起來,若是澈兒成為那座皇宮的主人,孃親便跟著澈兒回去,孃親想看看,那些人的下場!”
車外,有騎兵報道:“貴妃娘娘,小公主要我把小皇子帶過去,小公主要小皇子陪著說說話!”
貴妃猶豫了一下,小皇子掙扎出孃親的懷抱:“孃親,我去陪陪姐姐,她太可憐了!”
李龍的車內,李龍翻看地圖,劃定一個位置,對車外喊道:“東北五十里,加快速度,那裡有一個部落,我們到那裡落腳!”
聽聞有部落,將軍興奮喊道:“加快速度,前方有游牧部落,我們到那裡落腳補充。”
一千騎兵三輛馬車疾馳而去。小公主的車內,小公主燕若蘭將紅薯的溫度吹到不燙嘴,遞給澈兒,道:“小弟,快吃,挺甜的!”
小皇子接過紅薯,咬了一口,看到小公主姐姐臉上的淚痕,將紅薯遞到小公主的嘴邊,道:“小姐姐,真甜,你快吃,我還不餓呢,你吃吧,我餵你!”
小公主咬了一口紅薯,淚水再一次落下,道:“小弟,在宮裡的時候,那麼多人欺負你,包括我也曾經對你們沒有好臉色,你恨我嗎?”
小皇子一邊給小公主喂紅薯,一邊道:“小姐姐,你是對我最好的,你只是罵了我一次瞪了我一眼而已,這一路,姐姐對我那麼好,我不記仇,早忘了,現在,我只記得姐姐對我的好。姐姐,別哭了,其實也挺好的,這裡的天雖然冷,但是也和那冷宮差不多,等到了地方,姐姐成為王妃,我就是那大汗的親戚了,他們會罩著我們的!”
“聽說,那大汗已經快六十歲了,我才不願意嫁給一個糟老頭!”
小皇子終於給姐姐喂完了紅薯,拍了拍手,道:“父皇也四五十了,我媽媽才二十一,聽媽媽說嫁給父皇的時候也才十六歲,真奇怪,為什麼歲數大的都願意娶歲數小那麼多的,還有,父皇有那麼多嬪妃,還不夠嗎?”
燕若蘭擦了擦嘴,撩起車簾向外看了看:“雪停了,對了小弟,你不恨我,但是你不能忘了恨太后和皇后,她們才是最可恨的人,如果你長大了,有了本事,別的人不要殺,你就殺了那兩個惡毒的女人,她們才是真該死!還有,等到了烏蘭城,我和那個老不死的汗王成了婚,姐姐罩著你,一定不會讓你吃虧,往後,我們姐倆相依為命,對了還有貴妃娘娘,我們三人一起抱團,不讓那些粗魯人欺負我們!”
“公主,到了一個部落,李大人說要在這裡落腳,還請公主下車!”
公主撩開車簾,向外看了看,拉著小皇子的手,車下有兩個騎士攙扶著二人下車,薛貴妃也來到這裡,三人拉著手看向部落,只見部落乃是一片雪白的氈房,一片氈房炊煙裊裊,霧了一片。李龍對站在部落外警惕的看著一行人的一群漢子抱拳:“大燕國使臣李龍,奉我皇帝陛下之命,前來北滿和談和親,那三位乃是當朝小公主燕若蘭,小皇子燕璟泓和貴妃娘娘,路過此地,按照兩國約定,和親隊伍所到之處無論部落城堡,都要提供便利,眼見天色已晚,我們需要借住在此,並要補充一些物資,還請諸位提供方便!”
那群漢子倒也不是魯莽之輩,聽說過有一支南來的和親隊伍北去烏蘭,今日到了這裡,也不敢違抗王命,當中一位漢子道:“還請大軍稍後,我們這就騰出一些帳房,供大軍居住,另外還要安排一些伙食,讓諸位填飽肚子,只是你們來的突然,還請耐心在此等候!”
那漢子看向兩女一個孩子,道:“女人和孩子不能在這露天地等著,還請跟我來吧!”李龍不放心,那漢子也知道李龍的意思,道:“若不放心,你也可以跟著來!”
李龍帶著兩個衛兵和小公主貴妃小皇子一起跟著那漢子來到部落內,部落內早已有不少人攜帶草原漢子特有的寬背彎刀,站在部落街道內,見到那漢子帶著人來到,為首的一個頭戴狼皮帽的老漢道:“多鐸,果然是和親隊伍到了這裡嗎?”
老漢來到小公主和薛蓉面前,右手撫在左胸行了一禮,道:“我是白狄部落族長白竑,我代表我們部落的子民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天寒地凍,還請遠來的客人進入氈房,熱情好客的部落子民為你們準備了豐盛的酒菜,願你們在這裡過得愉快!”
小公主畢竟沒有見過什麼場面,也不知該如何回禮,薛蓉對老漢微微還禮,道:“打擾族長和善良的子民了,這廣袤的草原和熱情好客的子民讓我們感到愉快,願所有人都安康,草原的神會保佑你們的一切,風調雨順人人安康!”
族長白竑這才仔細看了一眼薛蓉,薛蓉身穿紅色棉大氅,大氅領子是白狐領子,薛蓉長得國色天香,有一種溫婉的氣質,白竑再一次行禮:“尊貴的客人,你給我們部落帶來了榮光,草原的神也會保佑你!”
眾人謙讓著進入一座氈房,族長白竑對多鐸吩咐道:“你親自去照看那些遠道而來的客人,萬不可冷落了,他們是南邊來的客人,草原人的胸襟告訴我們,萬不可因為是兩國子民就要有隔閡,同在藍天下,草原的神不會偏袒每一個人!”
李龍其實一直心有餘悸,從來沒有接觸過北方的游牧部落,只是聽說這裡的人悍勇而野蠻,作為土生土長的南洲人,連雪都沒見過,更沒有見過真正的草原漢子,如今來到這裡,那些漢子個個魁梧,身如金剛力士,氣壯如牛,自己雖然也是宗師,但是這裡隨意一個漢子,在氣勢上彷彿都能壓過他一頭,心有惴惴,還不如那個受氣包薛蓉來的落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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