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劍的手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劍尖在焦土上劃出凌亂不堪的痕跡。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被一片深不見底的灰暗所取代。
那凌厲的劍意，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飛速消融、潰散。
道心，正在崩塌。
過往的驕傲，對劍道的執著，對自身血脈與出身的優越感，連同被聞烽一次次無情擊碎的自信，此刻全部混合在一起，化作最猛烈的毒藥，侵蝕著他的神魂。
“我算什麼……我練的劍……又算什麼……”
他眼神渙散，彷彿丟了魂，整個人像是正在墜入無邊深淵。
極致的絕望，足以令人心死，從此一蹶不振。
可極致的絕望，同樣能夠催生更加極致的瘋狂。
就當路邊的岩石都以為白無咎扛不過來時，驟然間，異變陡生。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深處的劍鳴，自白無咎手中那柄佈滿裂紋、靈光近乎徹底熄滅的長劍上響起。
這聲劍鳴，並非清越高亢，反而充滿了痛苦、掙扎、以及一種瀕臨毀滅前極致的不甘與瘋狂。
白無咎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灰暗的眼底最深處，一點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寒芒，如同風中殘燭，猛地跳動了一下。
隨即，這點寒芒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像是汲取了周圍所有的黑暗與絕望為燃料，轟然燃燒起來。
“不……不對……”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空洞的眼神被一種近乎癲狂的銳利所取代。
臉上肌肉扭曲，青筋暴起，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縷鮮血。
“我練的劍……我走的道……豈能因出身高低而疑？豈能因敗於人手而廢？！”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而淒厲，如同困獸最後的咆哮。
“劍就是劍！道就是道！”
“我白無咎的劍心，豈是這般脆弱之物？！”
“低等如何，高等又如何？”
“聞烽，你能以低等之身踏至此境，我白無咎，為何不能以破碎之心，斬出前所未有的道路？！”
每一聲質問，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
伴隨著他的嘶吼，那柄瀕臨破碎的長劍劇烈震顫起來，劍身上的裂紋非但沒有擴大，反而在一種奇異的力量作用下，開始向內凝聚。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自白無咎身上升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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