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日融融,風儀宮的庭院裡海棠開得如雲似霞,暖風捲著淡淡的花香漫入廊下。
南木斜倚在軟榻之上,手中捏著一卷醫書,目光卻悄悄落在院中玩耍讀書的四個兒女身上,靜靜打量著孩子們日漸鮮明的脾性與志向,心底一片柔軟寬慰。
長子楚承曜一身月白錦制儒衫,獨自立於東側石案旁,面前攤開山河輿圖、朝堂奏疏抄本。
他不過十歲年紀,身姿挺拔端正,眉宇間自帶一股沉穩威儀,舉手投足全然是儲君氣度。
身旁內侍輕聲稟報各地糧價、州縣民情,他垂眸凝神細聽,逐條記下要點,遇事冷靜思辨,待人謙和守禮,從不嬉鬧貪玩,一言一行皆向著大楚下一代帝王的格局打磨。
凡涉及朝政民生、宗室禮法,他總能思慮周全、權衡利弊,早早便扛起了監國輔政的擔子,一舉一動,都讓南木篤定,未來江山交託於他,大可安心。
一旁的楚承安性子截然相反,自熾奴歸來後,依舊活潑跳脫,一刻也靜不下來。
看似整日追著庭院飛鳥、逗弄海東青幼仔,實則心思剔透、悟性超凡,天生擅長洞察人心。
方才宮女面露難色糾結差事分配,他只掃一眼神色,便一語點破對方難處;
侍從之間暗自攀比差事優劣,他三兩句玩笑話,便巧妙化解暗中隔閡。
小小年紀極有眼力見,能讀懂旁人未曾言說的情緒與盤算,一身靈動心機,兼具草原養成的灑脫與皇室薰陶的遠見,是天生的縱橫斡旋之才。
角落裡,楚承瑜避開喧鬧,蹲在花木旁鋪開厚厚一疊草圖,筆下全是船身結構、風帆樣式、船艙分割線條。
他素來喜靜寡言,不愛詩詞應酬、朝堂交際,是實打實的鑽研性子,典型的理工男。
自打南木啟動遠洋造船大計,他便徹底迷上了戰船構造、海道測算、浮力配比,整日往南家水師學堂跑,纏著造船匠人詢問木料特性、破浪結構,對著《航海指南》徹夜推演航線。
別人眼中兇險莫測的汪洋風浪,於他而言全是需要攻克的難題,日後林家遠洋商行、大楚水師船隊,正缺這樣一位精通艦船、執掌四海航路的掌舵人。
五歲的小女兒楚承玥,一身粉襖,乖巧搬著小矮凳坐在南木身側,小手捧著迷你脈枕,有模有樣學著孃親的樣子,給庭院裡灑掃的宮女搭脈。
她天生鍾情醫術,心思靈動細膩,過目便能記住草藥外形、藥性配伍,跟著南木去民間義診時,能幫忙分揀藥材、辨別輕症脈象。
對扎針分寸、湯藥配比一點即通,小小年紀仁心初顯,儼然是繼承了南木一身醫術衣缽的絕佳傳人。
除了膝下這四位兒女,而上一世的後輩們,如今也早已奔赴各方,獨當一面。
南方已入太子府內閣,南北鎮守東海,南皓執掌蒼狼國,南召坐鎮青巖國,南西已是揚名一方的醫科聖手。
南木緩緩合上手中書卷,唇角揚起一抹發自內心的淺笑。
為人母親,所求從不是兒女盡走同一條道路,而是人人能發揮所長,得其所好、成其所志。
承曜守社稷江山,承安通人情縱橫,承瑜拓萬里滄海,承玥懸壺濟世治病救人,其餘後輩各領重任、四方安定。
望著眼前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她心中滿是綿長慰藉,一路穿越風雨、嘔心佈局,所有辛苦奔波,在此刻,皆有了最好的歸宿。
天啟十年,冬。
朔雪覆盡京華,皇城千樹瓊花,天地素淨安寧。
就在舉國安然、歲末將臨之時,風儀宮再傳滿堂喜訊 —— 中宮皇后南木,順利誕下一對雙生皇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