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不遇的極寒吞盡柔然故土,戈壁枯死、冰河凍絕、牛羊死絕、儲糧耗空。
於柔然舉國上下,後退是滿門凍斃,向前尚有一線生機。
是以正面主戰場廝殺依舊白熱化。
柔然全軍抱著死戰求生的念頭,一波又一波騎兵悍不畏死衝撞漠北軍防線,兵刃撞擊轟鳴、戰馬哀鳴混在風雪狂風裡。
赫連野親率主力死死扼守隘口正面,戰事陷入慘烈拉鋸。
南木麾下的特戰尖刀連,是三萬陸戰隊裡百裡挑一的精銳,精通潛行、夜襲、迂迴穿插之術。
此時,他們藉著漫天飛雪完美遮蔽身形,循著暗影閣早已探清的隱秘雪徑,繞開七層外圍巡哨,避過所有烽火戍堡,如鬼魅潛行百里,直插柔然臨時中樞 ——冰石河谷中軍王帳。
戰場之外、柔然軍後方大本營,一把致命尖刀已然悄然刺入心臟。
冰石河谷背風之處,連片氈帳連綿數里,此處匯聚著柔然舉國所有頂層權貴,是整個西荒之國的命脈根基。
主帳寬闊厚重,獸皮鋪地,篝火微弱,卻壓不住滿帳焦灼戾氣。
主位端坐柔然可汗鬱久閭朔,年近五旬,身形枯瘦挺拔,脊背被數十年戈壁風沙壓得微微佝僂,一張臉面溝壑縱橫,風霜凍瘡密佈,古銅色的肌膚刻滿絕境立國的滄桑。
他執掌柔然三十餘載,日日與貧瘠天災相爭,歲歲為族人溫飽奔波。
他深知柔然地無沃土、山無活水、土不生糧,這片荒寒大地,本就不配養活人。
這次舉國東征,國主率朝臣部首坐鎮後方排程糧草、催調後備兵員,一心盼著前線儘快衝破漠北防線,奪取草場糧秣。
此刻他指節攥緊殘破戰報,粗糙乾裂的指尖微微顫抖,渾濁眼底藏著狼一般的執拗與悲涼,沉默聽著帳內此起彼伏的爭執。
“前線已苦戰一月,為何仍無法衝破隘口?再耗下去,將士糧草耗盡,我們所有人都要凍死在這片雪原!”
帳內文武權貴、八大部落族長齊聚一堂,各執一詞,亂如沸鼎。
帳中立著的三位中樞重臣。
白髮披散、臉塗暗紅祭紋的,是柔然薩滿國師莫幹巫,掌部族祭祀、民心神道。
戰前是他以山神神諭煽動舉國死戰,如今戰局僵持,他最先怯懦畏縮,垂首搓手,眼底滿是貪生怕死的陰幽。
體態微胖、面色油白的,是糧政大臣拔野古祿,掌舉國糧草畜產。
柔然早已倉廩一空,他卻刻意瞞報災情、粉飾太平,逼得可汗孤注一擲,此刻面對敗勢,只餘推諉求饒之態。
一身殘破戰甲、戾氣暴漲的,是王族宗將鬱久閭烈,可汗堂弟,軍中頭號主戰狂人。
他性情暴烈嗜血,信奉蠻力定生死,嘶吼著要傾盡最後一卒,踏碎金雕隘,寧可全軍覆沒,也絕不退守戈壁。
除此外,帳中穩坐柔然八大世襲部落首領,八部共治,分掌舉國兵權、資源、生計命脈,撐起整個柔然國祚。
哈達部首領屠達,黝黑魁梧,肌骨硬如寒鐵,掌柔然主力戈壁騎兵。性情寡言冷血,治軍嚴酷,麾下將士最耐飢寒、最敢死衝,此刻端坐不語,眼底盡是戰局潰敗的冷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