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然沒想過再見謝瀾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下,他在祭臺下站定,抬眸時就這麼撞入了青年那雙盛著晦暗神色的眼睛裡。
說不尷尬是假的,只是一天不見而已,謝瀾的疑妻病似乎又進入另一個階段。
巨大繁複的壁畫在他背後蜿蜒,上面繪著的猙獰獸類彷彿下一秒就會撕裂牆壁活過來。
體型龐大的獸類不似普通生物,黑色的影子在祂身周交錯纏繞,上面綴著的猩紅眼珠此刻正直直望著祭臺下的新娘。
姜然毫不畏懼地看了過去,只一眼就愣在了那裡。
獸類臉上有個地方缺了一塊,只剩下了黑漆漆的一小片,無聲昭示著主人的痛苦和怨恨。
祂會出現在這裡完全是個意外,本該在天亮後離開的祂卻遇上了一群不速之客。
祂沒有攻擊他們,可該死的人類卻趁著祂最虛弱的時候剜下了祂的一隻眼睛,迫使祂不得不留在這裡。
也許是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這群貪婪的人類以祂的名義開始了“慶典”。
殺不死,離不開,祂就這麼被束縛在高臺上,冷眼看著他們走向罪惡的地獄,最後被自己的貪慾反噬。
迴圈往復,一年又一年,祂真的煩了,也累了,有時候連祂自己都已經記不清自己究竟在這裡待了多久。
沒有盡頭的歲月裡,時間的流逝已經不存在任何意義。
後來又過了一段時間,祂將自己切割成了幾片碎片,雖然不能一直待在外面,但這片刻的自由到底讓祂保留了些許理智,不至於完全發瘋。
祂以為日子會這樣一直下去,直到某一天睜開眼新的迴圈開始後,祂突然多了一位“妻子”。
姜然的出現完全是個意外,祂稀罕又警惕地瞧著那個突然出現的生物,就像在看一處披著甜蜜外表的陷阱,明知道危險,卻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祂小心地觀察著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妻子,說實話,他的演技其實並不好,但他偷偷摸摸搞小動作的模樣並不討厭,反而有點可愛。
漫長而無趣的生活裡突然出現了變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祂的目光開始不自覺地追隨那個人類。
不,準確來說是披著人類外表的小怪物。
祂開始嘗試著去飼養這隻小怪物,漸漸將他納入了自己人的範疇。
沒有任何意外的,祂淪陷了,生出了不該有的期待,祂開始像那些人類一樣,妄想著得到永恆。
姜然還是有些怕謝瀾,就在他猶豫著該如何開口的時候,臺上的人先一步打破了沉默,“很好看。”
謝瀾笑了笑,昏黃的燭火映著他輪廓分明的五官,模糊柔和了那些尖利到容易割傷彼此的情緒。
披著嫁衣的少年像是沒反應過來,錯愕的表情像極了路邊走得好好的,卻突然被人抱住提起來的貓。
華麗的配飾和嫁衣沒有壓住他的容貌,落在他身上反而成了陪襯,謝瀾瞧著他眉心墜著那顆明珠,突然發現自己的心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壞。
謝瀾依舊站在原處,只是表情和緩了許多,“還記得我之前說過什麼嗎?”
他的這個問題指向性太強,所以姜然決定裝傻,他偏頭去看不遠處燭臺上快要燃盡的蠟燭,隨口回道:“你說過那麼多話,我怎麼知道是指哪一句?”
謝瀾也不生氣,自顧自地重複起了那句威脅,“如果你不乖,我就抓住你,然後鎖起來,讓你以後每天就只能看到我。”
雖然已經聽過不止一次了,但姜然還是被他的恐怖發言驚得微微瞪圓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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