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達洛斯號的最底部,層層疊疊的關卡後,混著血腥味的潮溼水汽在這方漆黑的空間裡彙集,它安靜地沉在水箱的最深處,瓷白的皮膚裹在沉重的鎖鏈下,如同一尊異化的雕塑,只有偶爾下意識輕擺的尾尖暗示著這是個活物。
自那晚後,它不再會攻擊進入這間密室的人類,雖然從異類的角度來講它並不覺得進食人類有什麼問題,但它很清楚,它看中的他討厭自己身上沾染的血腥氣。
為此,它收斂了爪牙,心甘情願地自行套上了鎖鏈,只求它的他能離它更近一些。
之前有多傲慢,現在就有多卑微,眾所周知,和老婆對著幹的傢伙只會得到無妻徒刑。
雖然以人魚的認知來說它可能不太能理解這個東西,但道理都是一樣的,骨血裡流淌的求偶本能讓它做出了最佳選擇。
人魚沒有攻擊進入這裡的人類,可依舊沒有人可以活著走出這裡。
它到這裡來的時候,守門人正在清掃地上殘留的血跡。
暗紅的痕跡早在凝固前就已經緩慢浸透了這方木質的地板,成了其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守門人瞧著那塊汙漬,轉頭從角落裡拖來了塊棕色的厚地毯。
厚實的織物很好地蓋住了地板上的痕跡,植物的氣息順帶還掩住了空氣裡的那些味道,可以說是非常實用了,而這樣的地毯幾乎已經鋪滿了這條走廊的每個地方。
他踢了踢那塊地毯,“真麻煩……看來得和他們說不用再選人來了。”
侍從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它從前一道門後轉出來,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哪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守門人都被它嚇了一跳。
不好說是不是故意的,它站的位置幾乎都要貼到守門人的臉上了,任誰這麼毫無防備地被一張死白的面孔貼上都得嚇個半死。
“你,你是誰?!”
守門人往後退了好幾步,慌亂間還被地上沒有鋪平的地毯絆了一下,差一點就摔到地上去了。
它站在昏暗的燈下,黑髮下的綠色眼睛動了動,沒什麼記憶點的麵皮在光下呈現出一種不似活人的死白。
“他們讓我來的。”
說著“侍從”將手裡的小桶舉到了守門人的面前,裡面裝著的是幾條已經提前處理好的魚類。
今天的投餵者確實還沒來,守門人狐疑地打量了它兩眼,顯然並不太相信它的解釋,但他最後還是開門了。
這條走廊是隻有極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更何況一個兩個的都是一樣,都不可能活著走出這裡。
緊閉的大門被開啟,沒有猶豫或害怕,它機械地拎起小桶,一步一步往裡走去,直到黑暗將它吞沒。
門鎖落下的那一刻,沉寂許久的水面終於有了響動。
黑色的長尾悄然破開了水面,它伏在水箱邊,完美近乎妖異的面容在黑暗裡顯出幾分危險。
侍從的身體晃了晃,這副軀殼早已只是一具空蕩蕩的皮囊,其下容納的異類在此刻感知到了本體的召喚,暗綠的眼一下子變得無神起來。
“侍從”搖搖晃晃地往水箱走去,沒了精細的操控,那咔噠作響的四肢像是隨時都要散架似的。
人魚幽藍的眸半闔著,尖利的指尖輕易破開了從屬的眉心。
很快,忽略掉那些無用的資訊後,它從它的記憶裡讀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厚重的窗簾被換成了半透明的紗,晨光從玻璃後透進來,輕巧地鋪滿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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