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理學上有一個觀點做記憶汙染。”
紀書昀放下資料,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釋,“簡單說,就是人在極度恐懼或壓力下,真實的記憶會模糊、扭曲,甚至被虛構的情節覆蓋。”
他走到白板前,邊說邊寫:“案發時,蘇見雪處於極度恐慌中。她可能閃過一個念頭:我的筆是不是掉了?”
“這只是個模糊的疑問。”
“但在這四年裡,”紀書昀的筆在白板上重重一點,“她不斷回憶、自責,反覆問自己我到底做了什麼。”
“這個模糊的念頭,就在反覆的自我暗示和腦補中,被逐漸補全,最後變成了她堅信的事實:筆就是她掉的,人是她害的。”
他轉身看向夏知檸:“所以當警方拿出那支筆時,她非但不懷疑爭辯,反而覺得果然如此。”
“可以說,她已經在潛意識裡,完成了對自己的審訊和定罪。”
夏知檸恍然大悟,這有點像心理暗示和外界暗示下的自我洗腦!
兄妹倆跟隨辦案民警來到周崇山的住所。
為了不引起對方過度警覺,他們低調地跟在後面,戴著口罩,扮演著普通隨行人員的角色,主要由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主問。
周崇山的家佈置得頗具雅趣,客廳的生態魚缸尤為引人注目。
缸內水草豐茂,龍魚和地圖魚等熱帶魚其中緩緩游弋,彷彿將一小塊凝固的時光養在了室內。
夏知檸的目光在掠過魚缸時,亮了一下。
龍魚可是有長壽之王的稱號,這種大型熱帶魚的壽命,有20~40年甚至更長!
寒暄落座後,警方直奔主題,出示了蘇見雪當年那幅《晨曦林間》的影印件:“周教授,關於四年前蘇見雪同學涉嫌抄襲鍾曼青同學作品一事,我們想了解一下您當年的判斷依據。”
周崇山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惋惜與嚴肅。
他起身從書房取出一個儲存完好的檔案袋,動作從容不迫。
“是的,這件事我印象很深。”
周崇山抽出幾張畫稿和列印檔案,“這是當年兩位同學提交的草圖與成稿對比,相似度極高。”
“這是鍾曼青同學作品《林霧》透過她個人郵箱向賽事組委會投稿的記錄,時間戳早於蘇見雪同學的投稿日期。”
他頓了頓,又取出一張照片,語氣愈發沉痛:“更讓人痛心的是,當時同為寫生團成員的翟辰同學可以作證,他親眼見過鍾曼青創作這幅畫的初稿,還為她拍過這張創作過程的照片。”
“證據鏈如此清晰,我當時感到非常震驚和憤怒,想不到蘇見雪同學會做出這樣的事。”
周崇山將材料輕輕推向警方,身體微微後靠,流露出一種混合著遺憾與寬容的神情:
“當然,考慮到蘇同學當時年輕,她的父母與我也有多年交情……”
“我最終還是選擇了保護她的前途,沒有將此事公開處理,只是取消了她的參賽資格。”
周崇山搖搖頭:“作為師長,我既痛心於抄襲行為,也必須給犯錯的學生一個改正的機會。”
“這一點苦心,相信各位警官能夠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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