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龍號如同一條疲憊的金屬巨鯨,緩緩滑入燧石空間站那巨大而破敗的對接港。
艙門尚未完全開啟,一股混合著灼熱金屬、臭氧、冷卻液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電離塵埃般的粗糲氣息便撲面而來,瞬間充滿了每個人的感官。
港區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老舊的應急燈和穿梭不息的工程懸浮板發出的冷光提供照明。
巨大的陰影在鏽跡斑斑的牆壁和堆積如山的廢棄零件上扭動,彷彿蟄伏的活物。
空氣因龐大的機器運轉而持續低頻震動,嗡鳴聲無處不在,敲打著每個人的耳膜和神經。
夸父那龐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具有壓迫感。
他關閉了反重力靴有些失準的推進器,沉重地落在地面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跟我來,維修甲板在下面幾層。”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港區迴盪,帶著金屬般的疲憊。
取經團隊跟在他身後。
孫悟空火眼金睛微光流轉,不動聲色地掃描著周圍環境。
他看到能量管線老舊失修,洩漏的輻射如同幽綠的毒霧般瀰漫在空氣裡;他看到牆壁上那些粗糙的塗鴉,不是藝術,而是用尖銳金屬刻出的絕望吶喊和簡陋的計數符號——像是在記錄天數,又像是在記錄死亡。
沙悟靜頸間的骷髏項鍊微微震顫,對環境中濃郁的痛苦和負面能量產生了更強烈的共鳴,他靛藍色的面容愈發凝重。
豬八戒則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油汙和不明用途的粘稠液體,嘴裡嘟囔著抱怨這裡糟糕的環境,但聲音比平時低了許多,那雙小眼睛裡第一次沒了戲謔,多了些罕見的怔忡。
玄奘默默誦唸著靜心經文,錦襴袈裟散發出的柔和微光悄然淨化著周圍一小片區域的汙濁空氣,但他眉宇間的憂色卻絲毫未減。
他們乘坐一架嘎吱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巨型貨運電梯下行。
電梯穿透一層又一層甲板,每一層開啟時,都能瞥見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巨大的熔爐咆哮著吞噬礦石,濺射出的火星點燃了角落裡堆積的廢棄物;維修平臺上,工人們用原始的電弧焊槍切割著厚重鋼板,刺眼的藍光映照著一張張麻木而疲憊的臉龐,他們的防護服破舊不堪,有些人甚至暴露著部分肢體,皮膚上帶著不健康的紅疹或詭異的晶化痕跡;管道深處,隱約可見瘦小的身影在其中攀爬檢修……
“那些孩子……”
玄奘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痛惜。
夸父沒有回頭,聲音沉悶:
“沒人天生就該幹這個。但天庭的配給養不活閒人,不下礦,不修管道,整個站區都得停擺,死得更多。”
他的拳頭微微攥緊,外骨骼關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電梯最終停在一個標有“核心維護區-日心工廠入口”的層級。
門一開啟,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高溫度、重金屬顆粒和濃烈輻射的熱風便猛地灌了進來,幾乎讓人窒息。
眼前的景象讓即使見過大場面的悟空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是一個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洞窟,彷彿是將整顆小行星掏空而成。
洞壁並非岩石,而是不斷蠕動的、半熔融狀態的奇特物質,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那是直接從恆星內部抽取、經過初步處理的超高溫等離子體被約束在其中流動。
無數粗大的能量導管如同巨樹的根系,從四面八方的洞壁延伸出來,匯聚到中央一個更加巨大、轟鳴聲震耳欲聾的圓柱形結構——那便是“日心工廠”的主能量焦點,直接將恆星能量轉化為可傳輸形態的巨構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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