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的星球化為灰白,崩解成塵埃,他那些猴子猴孫們在無聲的尖叫中化為虛無,無論他如何揮舞金箍棒,如何爆發心猿之力,都無法阻止分毫。
他甚至看到自己剛剛奮力保護的白龍號和師父師弟們,也在自己眼前一點點消散,只剩下他獨自一人,留在永恆的冰冷黑暗中。
一種比被壓五行山更深的無力感淹沒了他。
玄奘看到自己歷盡千辛萬苦抵達靈山,取得的卻並非拯救眾生的真經,而是加速熵增的毒藥。
他回到南贍部洲,看到的不是被淨化的文明,而是因真經力量而徹底陷入瘋狂、自相殘殺直至徹底湮滅的人類。
他的慈悲,他的宏願,成了毀滅的催化劑。
信仰的基石在瞬間崩塌。
八戒看到高老莊依舊繁華,高翠蘭卻穿著新娘的盛裝,正與一個模糊但顯然“更成功”的男子舉行婚禮。
她看向八戒的眼神充滿了徹底的鄙夷和厭惡,彷彿在看一攤無可救藥的垃圾。
他最恐懼的並非死亡,而是被徹底否定、被遺棄的價值。
沙僧看到弱水失去了控制,不再是能被他駕馭的舟,而是化作毀滅一切的恐怖酸潮,吞噬沿途的一切星球文明,也包括取經的同伴。
而他,則變回了那個只能麻木吞噬一切、不斷加重罪孽的怪物,頸間的骷髏項鍊無限延長,沉重到將他拖入無底深淵。
敖烈看到他被西海龍宮徹底除名,他的父王、兄弟甚至無人再記得他們的存在。
他所有的委屈、犧牲和努力,最終連一絲痕跡都無法留下。
“啊——!”
“不!!!”
痛苦的嘶吼和絕望的呻吟在艦橋內迴盪。
每個人的意志都在承受著極限的考驗。
熵增的效果在他們的身體和裝備上加速顯現,悟空的淵獄裝甲失去光澤,玄奘的佛光幾乎熄滅,八戒的機甲鏽跡斑斑,沙僧的寶杖黯淡,白龍號的船體吱呀作響。
就在所有人的意志即將被徹底壓垮,沉淪於自身恐懼和終極虛無的深淵時,玄奘法師忽然停止了誦經。
他緩緩地抬起手,看著自己因熵增效應而微微失去光澤的皮膚,眼神中閃過一絲悲憫,卻不是對自己,而是對這片絕望的宇宙,對眼前這冰冷的守墓人,也對正在苦苦掙扎的弟子們。
他伸出另一隻手,並指如刀,在自己抬起的手腕上,輕輕一劃。
沒有鮮血淋漓,傷口處流淌出的,是濃郁如實質、蘊含著聖痕基因與無上慈悲信念的金色光輝——那是十世修行的功德,是金蟬脫殼的奇蹟,是向死而生的勇氣所化!
這金光不如之前佛光那般試圖普照,卻極其凝聚,如同在無盡寒夜中驟然點燃的一簇微小卻堅定的火苗。
它出現的剎那,周圍狂暴的熵增潮汐似乎被燙了一下,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滯。
“縱宇宙終將冰封,萬法終歸寂滅,”
玄奘的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撼動人心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彷彿敲打在熵增法則的脈絡上,
“此刻的慈悲為真,此刻的信念為實,此刻的掙扎與存在,即是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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