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雲……”金豆念著這兩個字,忽然笑了,“真好聽。”
那邊,喻萬春和李南風站在瀑布下的水潭邊,水聲轟鳴,說話要大聲些才能聽見。
“南風兄,你看這地方,能守多久?”喻萬春問。
李南風觀察著四周地形,“谷口一堵,就是天險。但若是大軍圍山,斷水斷糧,咱們撐不過三個月。”
“不用三個月。”喻萬春說,“咱們不會在這裡死守。李永春熟悉水路,我已讓他帶幾個人,重新搭起船隊的架子,不要大張旗鼓,就做點小買賣,順便傳遞訊息。”
“楊二楊三也出去了?”
“我讓他們出去。”喻萬春說,“這次不是拉人馬,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次走江湖。他們分為兩隊,一個往北,一個往南,去結交那些真正有俠義心的散人。不要求他們加入,只求在關鍵時候,能通個氣,行個方便。”
“我呢?”
“你留在谷里。”喻萬春看著他,“教孩子們武功,也教金豆他們這些新來的。咱們的人可以少,但每一個,都要能文能武,既懂得救死扶傷,也懂得保護自己。”
李南風沉默片刻,“你這是要把十貫盟,變成一個……私塾?還是武館?”
“咱們不是說過了嗎?讓這裡成為火種。”喻萬春彎腰,從水潭裡捧起一捧水,“你看這水,從山上來,往山下去,一路匯聚溪流,最後都要入江入海。十貫盟也一樣,咱們在這裡讀書、習武、學醫、種地,但學到的東西,最終要帶出去,用到該用的地方。”
他鬆開手,水從指縫間流走,“以後,隱雲谷只留老人、女人和孩子。年輕力壯的,學成了就要出去,去各地行醫、教書、幫工。每個人都是十貫盟的眼睛、耳朵、手腳。咱們不佔地盤,但哪裡有不平事,哪裡就有咱們的人。”
李南風終於明白了,“你要把十貫盟……化整為零?”
“對。”喻萬春直起身,“朝廷能剿滅一個山寨,但他剿不滅散在百姓裡的無數個普通人。咱們要做的,就是讓‘十指同貫’這四個字,響徹大夏!”
隱雲谷的第一個冬天,是在艱苦的開拓與相互依偎的溫暖中度過的。
當喻萬春決定以此地為根基時,擺在眼前的是一片未經開發的原始山谷,以及數十張需要吃飯、需要庇護的嘴。
時間緊迫,寒冬的腳步就在山外徘徊。
首要任務是住所。
那幾處前朝遺民留下的石基成了上天的饋贈。
楊大、楊二帶著幾個稍大的男孩,負責清理廢墟、搬運尚能使用的石塊。
李南風與李小北則憑藉過往行走的經驗,指揮眾人砍伐谷中筆直的冷杉和青岡木,他們不追求華美,只求堅固、保暖、避風。
溫雲舒,帶著楊靜文、李南風的母親,用茅草、樹皮和帶來的有限油布,編織屋頂,縫製門簾,將粗糙的原木牆壁的縫隙填塞得密密實實。
孩子們也沒閒著,小七領著他們撿拾枯枝,堆積成垛,那是整個冬天的燃料來源。
按照喻萬春的要求,房舍的佈局頗有講究:以溪流為界,北岸向陽坡地,修建主要的生活區,一座兼具議事和教學功能的“貫一堂”,周圍環繞著數間宿舍,按家庭和男女分開居住;南岸較為平整的土地預留為未來的耕田和練武場;溪流上游靠近瀑布、水質最清冽處,規劃為飲用和洗滌區;下游則設定茅廁和堆肥處。
一切雖簡陋,卻初步有了長久安居的秩序。
喻萬春親自勘測了溪流,指揮楊四等人用石塊和粗木在合適的位置壘起簡易水壩,引出數條小渠,一方面保證生活用水,另一方面也為來年春灌做準備。
他懂得一些水利農桑之術,此時全都派上了用場。
現在食物是最大的挑戰,帶來的乾糧必須精打細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