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實捋著鬍鬚,緩緩道,“見義不為,無勇也。”
喻萬春適時開口,“所以大家做事須得智勇雙全。直接開倉放糧,確不可行。”
眾人議論紛紛,目光最終都投向剛才沉默的喻萬春。
喻萬春的目光落在賬冊那驚人的數字上,又彷彿透過牆壁,看到了谷外哀鴻遍野的景象。
良久,他繼續開口,“諸位所言,皆有道理。雲舒常說,看著倉庫裡的錢糧,想到外面餓死的人,心裡難安。我……亦然。”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在側地圖前,“但楊二與南風兄的顧慮,是現實。我們力量微弱,稍有不慎,便是滅頂之災。行善,亦需謀略,需量力,更需……看得更遠。”
“先生,咱們……起事吧!”楊五目光灼灼,期待著喻萬春的回應。
其他人也是瞬間抬頭,眼神希冀的看著喻萬春。
隔壁是隱雲谷的教室,是一間敞亮的瓦屋。
晨光透過木格窗欞斜斜地照進來,落在舊得發亮的書桌上,空氣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影。
孩子們捧著書,背挺得筆直,聲音清脆而嘹亮,沖刷著山谷早晨的寂靜。
他們不知道就在隔壁正有人商量著他們未來命運的走向。
“這麼突然嗎?”喻萬春看著大家的反應,他突然覺得自己還是單純了。
“你們先告訴我,起事是為了什麼?”喻萬春問了一個無關情緒的問題。
“喻先生,你現在有些過於冷靜了!”陳實開口說道,言語中帶著掃興的意味。
“沒有辦法,”喻萬春這次難得的沒有笑,他一臉嚴肅道,“你們做好死人的準備了嗎?”
“沒有先生,我早就在四年前死在了路邊了。”楊五眼眶發紅。
“呵呵,若沒有先生,我也就是權貴鷹犬而已,或許……也早就死在某人的刀劍之下。”李南風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弟弟。
李小北還小,但是他也覺察到了場中眾人的變化。
“我不捨得……”喻萬春環視眾人,“我現在覺得自己手裡的武器不夠好,鐵器不夠多,我所想的是碾壓,是出世便是解決問題的!”
“可是先生,現在已經開始死人了!”楊靜文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與喻萬春說話。
“先生教導我們要互幫互助,可外面的慘狀我們就要置之不理嗎?”一直沉默的楊大也開口了。
隔壁那琅琅的書聲,時而整齊劃一,時而參差錯落,在沉默的時候從隔壁傳了過來。
溫雲舒就靜靜地坐在前方的案邊,陽光在她的素色衣裙上鍍了一道淺淺的金邊,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溫煦而沉靜。
她沒有出聲,只是聽著。
這整齊的、帶著些許稚嫩拖腔的誦讀聲,在她聽來,比任何孤芳自賞的妙句都更動人心腸。
窗外,遠山如黛,谷中雲嵐緩緩流淌。
窗內,書聲未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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