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崔元禮一系的官員,雖然最初不解,但見座師如此成竹在胸,也漸漸品出味來。
這確實是一步妙棋。
成了,他們舉薦有功,或可間接插手漕運。
敗了,除掉一個可能崛起的、不屬於自己派系的新銳,也無損失。
於是,開始有零散的聲音附和:
“崔學士所言,不無道理啊……”
“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
“喻司經之才,或可一試……”
各種心思,各種算計,在這金碧輝煌的廟堂之上,交織成一張無形而複雜的大網。
而這張網的中心,那個被反覆提及的名字,喻萬春,卻還遠在宮城另一端的崇文殿內,對他即將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命運,渾然不覺。
與莊嚴肅穆、暗流洶湧的金鑾殿相比,位於宮城東南隅的崇文殿,則顯得格外寧靜,甚至有些冷清。
晨曦透過高大的雕花木窗,在佈滿灰塵的空氣裡投下道道光柱,照亮了無數排列整齊、高及殿頂的木質書架。
書架上,經史子集、檔案文書,浩如煙海,散發著混合了墨香、紙香和淡淡黴味的獨特氣息。
這裡是帝國的記憶庫,是知識的海洋,卻也是被權力中心邊緣化的所在。
在一排排書架深處,靠近後窗的位置,設有一張寬大的紫檀木公案。案上,文房四寶井然有序,一旁堆疊著幾摞等待校勘整理的書籍冊頁。
而此刻,公案的主人,崇文殿司經喻萬春,正伏在案上,睡得深沉。
他穿著一身略顯陳舊的青色官袍,代表著其不算高的品階。官袍的袖口處,甚至能看到細微的磨損痕跡。
經過昨日觀音院那場辯經回家之後,耗費了他太多心神,老話說得好,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
喻萬春現在想加上一句,就算你會升陽功也白搭!
此刻,他側頭枕著自己的臂彎,呼吸均勻綿長。
晨光柔和地勾勒出他年輕而清晰的側臉輪廓,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昨日激辯時的銳氣,但更多的,是沉浸在夢鄉中的毫無防備。
幾縷墨黑色的髮絲散落在額前,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
他的手指修長,此刻無意識地搭在一本攤開的《河渠志》上,書頁間滿是硃筆批註的痕跡。
若有人細看那些批註,便會發現,其中不乏對前朝漕運制度利弊的精闢分析,甚至有一些關於漕船設計改良、河道清淤新法的奇思妙想,旁徵博引,邏輯嚴謹。
就在喻萬春酣睡之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綠色官袍、品階更低的書吏,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與不可思議。
他顯然是聽到了從前面傳來的、關於朝會的驚人訊息。
“喻……喻大人!喻大人!”書吏壓低聲音,急切地呼喚,卻不敢伸手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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