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賬本中藏得詩不對勁》第166章 一個問題,一個故事(2)

作者:伏案耕耘君·10個月前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深遠,似乎再次看到了那震撼他年少心靈的一幕。

“您猜,我們看到了什麼?”他看向永嘉公主,不等她回答,便一字一句地說道,“那隻昨夜哀鳴的大雁,依舊站在那裡。它沒有飛走,也沒有再去試圖移動伴侶的屍體。”

“它就那樣,靜靜地,依偎在死去的伴侶身邊,長長的脖頸與伴侶的交疊在一起,彷彿只是在安睡。而它自己,已然化作了一尊晶瑩的冰雕。”

永嘉公主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它活活凍死在了那裡。”喻萬春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它就那樣,選擇了陪伴,選擇了共赴黃泉。寧可一同凝固在那徹骨的冰湖之上,也絕不獨活於這失去伴侶的蒼茫天地。”

故事講完了,周遭只剩下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永嘉公主怔在原地,久久無言。那兩隻大雁的身影,那冰雕般的殉情,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喻萬春收回望向遠方的目光,再次看向永嘉公主,眼神恢復了臣子的恭謹,但話語中的意味卻是深沉,“殿下問臣,為何心裡只容得下一人。臣並非不懂欣賞其他風景,也並非鐵石心腸。”

“只是……臣曾有幸,得遇一心人。彼此許諾,白首不相離。這份情誼,早已刻入骨血,融入性命。”

“就像那湖上的大雁,既已認定了伴侶,眼中便再看不到其他的飛鳥,心中也再容不下其他的身影。”

“天地雖大,風雪雖酷,唯願同行,共度生死。”

他微微躬身,“臣或許愚鈍,不知變通。但臣始終以為,情之一字,貴在專,貴在恆。人,有時候真的不是那等可以隨處留情、輕易移心的動物。至少,臣不是。”

永嘉公主望著他,眼中的不解、不甘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情緒所取代。

是了,這便是喻萬春。

他在朝堂之上可以縱橫捭闔,懂得讓步與權衡,但在情之一道上,他卻固執得如同那塊北地的寒冰,純淨、冷硬,至死不化。

她想起崔鴛離去時那強撐的笑容,想起自己內心深處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幽微情愫,在此刻這“雁殉情”的故事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和……不合時宜。

她貴為公主,可以擁有世間絕大多數珍寶,卻唯獨無法強求一顆早已許給別人的、赤誠專一的心。

良久,永嘉公主才幽幽一嘆,那嘆息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放下了。

她轉過身,重新望向宮道前方,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越,卻少了幾分嬌慵,多了幾分釋然,“本宮……明白了。喻特使情深意重,令人動容。是本宮……失言了。”

“殿下言重。”

“漕運改革,千頭萬緒,特使辛苦了。望特使……珍重。”

她說完,不再停留,扶著宮女的手,徑直向前走去,宮裝的裙裾在青石板上曳過,漸行漸遠。

喻萬春站在原地,目送那一抹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直至再也看不見。

他臉上的平靜緩緩褪去,眼底深處翻湧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抬頭,望著被梧桐枝葉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輕輕籲出一口氣。

雁殉情的故事是真的。

但他沒有告訴永嘉公主的是,人與雁,終究不同。

雁之殉情,或許更多是本能與絕望;而人之相守,卻需要在漫長的歲月裡,對抗平淡、瑣碎、誘惑乃至生死考驗,需要的是比本能更為堅韌的意志與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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