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成臉上的狂熱,在錢敏這連珠炮似的、句句戳中要害的勸阻下,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漸漸消退了些許。
他握著拳頭,理智與那股想要親手復仇的強烈衝動在腦中激烈交戰。
他當然知道錢敏說的有道理。
母后若是知道他這個想法,恐怕第一時間就會把他禁足在景陽宮。
親自前往,風險太大,變數太多,確實可能打亂母后的全盤部署,甚至引火燒身。
但是……那股想要親手終結仇敵性命的渴望,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他想象著自己手持利刃,看著喻萬春在自己面前倒下,那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極致快感,讓他心癢難耐。
“難道……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趙明成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濃濃的不甘和一絲最後的掙扎,“本王……只是想親眼看著他死……”
錢敏見趙明成語氣鬆動,知道這是關鍵時刻,必須徹底打消他這個危險的念頭。
他心一橫,磕頭道,“殿下!您的恨,奴才感同身受!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更要懂得權衡利弊,隱忍待機!親手殺人,是劊子手做的事,非殿下這等尊貴身份所應為!殿下,您要的是喻萬春死這個結果,至於他如何死,被誰所殺,重要嗎?”
他抬起頭,眼神閃爍著,壓低聲音道,“只要他死了,便是殿下贏了!屆時,殿下在汴京,穩坐高臺,或可惋惜其才,或可追查其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他生前身後名皆操於掌中!這,豈不比親自冒險、沾染一身血汙,要高明得多,痛快得多?”
趙明成沉默了。
他背對著錢敏,胸膛劇烈起伏。
錢敏的話,像是一把錘子,敲碎了他那不切實際的幻想。
是啊,親手殺人,是劊子手的活計……
他趙明成,未來是要君臨天下的人,怎能去做這種事?
若因一時快意,壞了母后大事,甚至危及自身,那才是真正的愚蠢和失敗。
那股躁動的熱血慢慢冷卻。
良久,他才緩緩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神情。他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種壓抑後的疲憊:
“罷了……就依母后之意。你,給本王盯緊了!淮水那邊,一有訊息,無論成敗,立刻來報!我要第一時間知道喻萬春的死訊!”
“是!是!奴才遵命!殿下英明!”錢敏如釋重負,連忙重重磕頭,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總算……總算把這頭一時衝動的倔驢給拉回來了。
趙明成不再看他,微閉雙目不知道在想什麼。
喻萬春,就讓你再多喘幾口氣。你的命,本王暫且記下。
待淮水吞沒你屍骨之日,本王定在汴京,以你之死,暢飲慶功!
只是,那未能親手染血的遺憾,在他心底最陰暗的角落,依舊頑固地燃燒著,等待著某個未知的時機,或許會再次燎原。
而錢敏,則帶著一身的冷汗,退出了景陽宮,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去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