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所有的溫情和波動都已斂去,只剩下一種近乎純粹的堅定。
如同被投入洪爐反覆鍛打的精鋼,所有的雜質都被淬鍊殆盡,只留下最堅硬、最鋒利的本質。
他轉身,不再看窗外沉沉的夜色,走向庫房中央。
那裡,或坐或站的亡命之徒們,目光再次匯聚到他身上。
這一次,不再有質疑,只有一種對強者本能的遵從,以及臨行前的默然。
李南風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子時三刻,蘆葦蕩集合。”
“各自檢查兵器、水靠、訊號。”
“行動時,依令而行,不得有誤。”
他沒有多餘的動員,沒有虛假的承諾。
簡單的指令,冰冷的語氣。因為他知道,這些人在這裡也有著不可名狀的理由。
夜色更深,殺戮的序曲,已悄然奏響。
而此時同樣夜色籠罩下的汴京,遠離了御街的燈火輝煌,在碼頭一處看似普通的貨棧後院,厚重的門扉緊閉,隔絕了外間的喧囂。
院內只有幾盞油燈掛在廊下,昏黃的光暈勾勒出數十張沉默而堅毅的面孔。
這裡也算作是十貫盟一處據點,是大家平時聚餐時的一個地方。
此刻,十貫盟中核心成員以及信得過的骨幹成員,幾乎盡數聚集於此。
他們是最早透過稽核加入十貫盟的人,而李小北竟然也在裡面。
楊大站在眾人之前,站姿如松,面容沉靜,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熟悉的臉龐。
楊五站在他身側稍後,依舊是那副吊了郎當的模樣,但眼神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凝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楊大另一側的那位女子。
楊靜文這次也來到這裡。
這是她第一次過來,因為之前她都是在汴京城裡活動,與楊大楊五單線聯絡。
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穿著一身乾淨的靛藍色粗布衣裙,未施粉黛,烏黑的頭髮簡單地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
她的容貌與北方女子不同,並非那種奪人心魄的明豔,而是如同江南煙雨般,帶著一種天然的恬靜與溫婉。
然而,那雙沉靜如秋水的眸子裡,卻透著一股與外表不甚相符的堅定。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彷彿能撫平周遭的躁動,讓人不由自主地安心。
在人群前排,李小北,正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楊靜文。
楊靜文發現後只是淺淺的一笑,就把李小北的心思不知吹向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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