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覆蓋著半張奇特的木質青銅雲紋面具。
那面具並非猙獰可怖,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逸之氣。流動的靛青雲紋覆蓋額角眉骨,在燈火下泛著幽深而神秘的光澤,額心一點漩渦般的紋路,更是引人注目。
面具之下,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眼眸。他手中拿著一柄素面摺扇,扇骨亦是溫潤的木質,與面具相得益彰。
他沒有走向豐樂樓那邊那喧囂的燈火,而是步履從容地拐進了對面一條更幽暗的巷子,巷子深處,是“墨韻齋”的後門。
孫小滿早已在那裡焦急地等候,看到這個身影,眼睛瞬間亮了,連忙開啟門將他迎了進去。
片刻之後,當豐樂樓內絲竹漸起,賓客基本落座,“桃園文會”即將正式開場時。
墨韻齋臨街那扇一直緊閉的雕花木窗,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裡面輕輕推開了。
夜風湧入,吹動了窗邊書案上的宣紙。一個身影立在窗後,背對著豐樂樓璀璨的燈火,面朝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臉上那副流雲面具在月光與遠處燈火的映照下,靛青的雲紋彷彿活了過來,緩緩流動,額心的旋渦深不見底。
他並未看向樓下喧囂的文會,只是靜靜地望著夜空。
那遺世獨立的姿態,那神秘莫測的面具,瞬間吸引了樓下一些尚未入場的、以及正在附近徘徊的文人和好事者的注意。
“那是誰?”
“墨韻齋何時住了這樣一個人?”
“那面具……好生奇特!透著股仙氣!”
“快看!他動了!”
只見窗後的身影緩緩轉過身。雖然依舊揹著光,看不清面具下的容顏,但那沉靜如淵的氣質,那透過面具眼孔投射而來的、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讓樓下仰望的眾人心頭莫名一凜。
他並未言語,只是隨意地拿起窗邊書案上的一支筆,蘸了墨,在鋪開的宣紙上,揮毫潑墨。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
寫完,他並未展示,只是將筆輕輕擱下。
然後,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拈起那張墨跡淋漓的宣紙敷在一卷軸紙上,手腕輕輕一抖。
卷軸如同有了生命,輕盈地飄出窗外,打著旋兒,在夜風中悠悠盪盪,不偏不倚,正朝著豐樂樓燈火輝煌的正門方向飄落而去!
做完這一切,他看也未看樓下驚愕的人群,抬手,從容不迫地關上了那扇雕花木窗。
身影消失在窗後,只留下一個驚鴻一瞥的謎團,和一張在夜風中飄向豐樂樓、承載著未知內容的卷軸。
這人就是喻萬春,他在這“墨韻齋”裝神弄鬼是他計劃的一部分,他看不慣陳玉卿與周破虜的做派,打算用“文清”來打他們的臉!
豐樂樓門前,眼尖的人早已驚呼起來:“快看!有東西飄下來了!”
“是一幅卷軸!上面有字!”
“繫著根細線,我說這卷軸怎能隨風飄蕩?”
“莫非是詩詞?”
“從墨韻齋那邊飄來的!是剛才那個戴面具的人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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