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卿立刻幫腔:“就是!李兄,莫非你怕喻兄出醜?還是怕我們……欺負了他?” 他挑釁地看向喻萬春,“喻大才子,該不會是怕了吧?連鬥詩的膽子都沒有?”
李寬看著喻萬春依舊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周圍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傢伙,眉頭緊鎖,心中焦急更甚。他深知喻萬春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簡單,更清楚這群人一旦被激怒會做出什麼事來。他上前一步,還想再勸:“諸位,喻兄或許……”
“無妨。” 喻萬春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掃過趙玉卿與周破虜等人,最後落在李寬有些擔憂的臉上,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既然諸位雅興如此之高,喻某……奉陪便是。”
李寬心頭一沉,知道事已至此,無法挽回。
他暗自嘆了口氣,退後半步,眼神無奈地掃視著四周。
李寬父親在縣城做事,見多了人間事情,而這次見幾人為難喻萬春,想的便是打個圓場,得過且過。
現在看來,自己的話語缺了些分量,不過於喻萬春這邊,自己已經仁至義盡,而自己也可以對趙玉卿和周破虜說,這喻萬春曾與自己一同學習,不願昔日同窗受辱,或可落個念舊情的好名聲。
“好!痛快!” 趙玉卿撫掌大笑,眼中卻閃過得意,“不愧是溫家看上的人物!這樣,我們也不欺負你。方才我等見這雨後青陽山,雲遮霧繞,頗有仙氣,便以此為題,各作一首。周兄,把你那大作再念一遍,給喻才子聽聽!”
周破虜清了清嗓子,挺起微胖的肚子,搖頭晃腦地吟道:
“青陽山高高,雲霧繞山腰。
神仙住上頭,凡人夠不著!
哈哈,如何?夠不夠氣勢?” 他得意地環顧左右,引來一片捧場的叫好。
“好!周兄此詩,直白爽利!” 另一個紈絝立刻介面,也念道:
“雨後青山綠油油,鳥兒喳喳叫枝頭。
若得思思同遊此,不羨神仙樂悠悠!”
這詩更是直白淺陋,引得鬨堂大笑,充滿了狎暱之意。
趙玉卿矜持地搖著摺扇,最後一個開口,顯然自詡為壓軸:
“青峰如黛沐新晴,玉帶纏腰是雲生。
欲覓仙蹤何處是?且聽松濤伴鶴鳴!”
他念完,下巴微抬,顯然對自己的“文采”頗為自負。亭內頓時響起一片更響亮的喝彩聲。
“好!趙兄此詩,意境高遠!”
“玉帶纏腰,妙啊!趙兄大才!”
“比那什麼‘綠油油’強多了!”
趙玉卿聽著奉承,臉上笑容更盛,摺扇指向一直沉默的喻萬春,語氣充滿了戲謔:“喻大才子,我等拋磚引玉,拙作已畢。該你了!讓我等見識見識,能入雲舒仙子法眼的,是何等錦繡文章?可別告訴我,你只會寫‘今天好天氣’這種上不了檯面的詩句?”
最後一句,惡意滿滿。眾人又是一陣鬨笑,等著看喻萬春如何應對這難堪的局面。
李寬眼見事已至此,便也看向喻萬春,他想看看這位解了溫家賬冊的人實力。
喻萬春的目光緩緩掃過亭中眾人,那些充滿嘲諷和期待的臉。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極淡的、如同看跳樑小醜般的憐憫。他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冰冷的譏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