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開嘴,想再次擠出那慣常的笑容。
然而腫脹破裂的嘴角只牽動出一個扭曲古怪的弧度,比哭更難看的笑容。
“哥沒……沒事兒……”
他吸著氣,聲音嘶啞,“錢……錢沒了……咱再掙……哥……哥教你的……招兒……還多著呢……”
他試圖抬手像往常那樣拍拍妹妹的頭,可手臂只抬到一半,便無力地垂下。
他只能努力地,試圖用那腫脹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向妹妹傳遞一絲微弱的光亮,如同風中殘燭。
這時喻萬春出現在人群裡,恰巧看見楊五抬手的瞬間。
當認出是剛才騙錢的兄妹,心裡不禁一動,現在二人受到了懲罰,不過這懲罰屬實有些大。
喻萬春眼見這男子受傷這麼重,想去救他們,不過還是忍住了,他有些猶豫,這個時代若真如此不堪,如何救得過來?
暮色如同渾濁的墨汁,沉沉地潑灑下來。
長街兩側,店鋪的燈籠依次亮起,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團。
黑暗中,蜷縮在石地上的兩團小小暗影互相倚靠著,如同兩株在狂風暴雨後勉強糾纏依偎的野草。
靜文仰著臉,淚痕在塵土與血汙間衝出蜿蜒的小溪。
楊五腫脹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想努力擠出一絲笑容。
他茫然地轉動脖頸,目光掠過燈火通明、傳出絲竹笑語的閣樓,掃過香氣四溢、蒸騰著白氣的食肆,最終落向城牆根下那片比夜更濃的暗處。
那裡,蜷縮著無數沉默的、和他們一樣的影子,是這座不夜城投下的最深的瘡疤。
楊五已經抬不起頭了,他見過被打的這麼狠的同伴,沒錢吃藥,哀叫著死去。
他,怕了……
“或許,這就是我的最後一天?”
“我還沒摸過翠紅樓的姑娘呢。”
“那姑娘的臉怎麼這麼白?”
“哎!哎!,妹妹還在,是啊,妹妹以後可怎麼活?”
“楊大他們怎麼還不來?”
楊五心裡胡思亂想著。
靜文在一旁已經沒了淚水,她求人幫忙,換來的只有兩腳“滾蛋”。
她又不敢走遠,生怕楊五再生變故。
該死的楊大、楊二、楊三、楊四!
就不知道出來找一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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