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賬本中藏得詩不對勁》第73章 拿了錢趕緊滾!(2)

作者:伏案耕耘君·9個月前

漕幫是對船工、水手、搬運工等群體的統稱。他們為了攬活,往往會形成一個個幫派。

陳貴身子結實,此刻正弓著腰,肩上壓著一袋足有二百斤的漕糧。

汗珠子不是淌,是像開了閘的水,順著額角、鬢邊,一串串砸在腳下的爛泥地裡。汗水糊住了眼,他只能眯縫著,一步,一步,挪向那艘巨大的漕船。

“快點!磨蹭什麼!沒吃飽飯啊!”監工的惡罵在陳貴身後傳來,這監工屬於漕幫裡的小頭目了。

陳貴眼皮都沒抬,腳步卻加快了幾分,粗著嗓子應和:“催命呢!這不走著嘛!”聲音洪亮,帶著點混不吝的笑意。

他右腿每一次發力蹬地,都在沙灘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幾日前,溫家讓他賠了四兩現銀,又將他趕了出來,他記得溫家那些下人鄙夷的眼神,臉上露出猙獰。

回憶著那日受到的屈辱,那肩上糧袋彷彿輕了些,他幾乎是躥上了搭在船邊的跳板,咚一聲將糧袋砸進船艙。

直起腰,他隨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露出兩排還算齊整的牙,衝著旁邊一個同樣剛卸完貨、累得直喘粗氣的漢子招呼。

“老張頭,歇口氣!這鬼天,蒸籠似的!”語氣爽朗親熱,彷彿剛才那瞬間的猙獰只是汗水模糊的錯覺。

老張頭擺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只顧著喘。

日頭終於一點點西斜,把碼頭渲染的一片昏黃。一天的苦力到了盡頭,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

陳貴排在領工錢的隊伍末尾,輪到他的時候,工頭趙麻子在他滿是汗漬的臉上掃了掃,從破舊的木匣裡拿出兩串銅錢,“啪”地丟在他攤開的手掌上。

“就這些?”

陳貴掂了掂手裡銅錢,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但語氣依舊帶著點調侃。

“趙頭兒,今兒可扛了足數,一袋沒少啊。”

趙麻子眼皮一翻,鼻腔裡哼道:“就這些!嫌少?碼頭扛包的苦力多得是!今兒船耗子多,損耗大,懂不懂規矩?上頭要抽水,老子能變出錢來?”

他聲音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拿了錢趕緊滾!別擋道!”

陳貴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那點強撐的笑意終於徹底隱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寒徹骨的光。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低下頭,把那兩串銅錢緊緊攥在手心,粗糙的指關節捏得發白。他默默地轉身融入了散工後的人流。

陳貴藉著暮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碼頭後面堆放廢棄木料和破漁網的角落,這裡緊鄰著渾濁的運河水。

他蹲下身,在一堆溼漉漉的爛木板下摸索著,指尖觸到一個硬硬的油紙小包。他飛快地抽出來,塞進懷裡,貼著滾燙的胸膛。

那裡面,是他偷偷攢下的、成色稍好的銅錢。

接下來的幾天,陳貴幹活更賣力了,見了趙麻子,笑容也更加熱情爽朗,一口一個“趙頭兒”,叫得比誰都親熱。

他甚至主動幫趙麻子跑腿,去城裡給趙麻子的相好送東西。

這天后晌,天氣悶得更加邪乎,一絲風都沒有,運河水面死氣沉沉。陳貴扛完最後一袋米,渾身汗溼得像從水裡撈出來。

他瞥見趙麻子正站在一艘準備發往上游的漕船船頭,手中拿著個賬簿指指點點。

陳貴灌了幾口涼水,臉上堆起憨厚的笑,朝著船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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