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掌櫃好興致。”
崔鴛的聲音比冰窖還冷,“不過請喝茶是假,請喻掌櫃來解惑,才是真。”
她不再廢話,目光如淬了寒冰的錐子般刺向喻萬春,素手一推,將桌面上那張攤開的泛黃的墨韻齋地契直接推到了喻萬春面前,指尖精準地點在“孫小滿”三個字上。
“這墨韻齋,溢價三成,落在孫小滿名下。喻掌櫃作何解釋?”
崔鴛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她的聲音帶著積壓已久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質問:“還有,文清!那個化名‘文清’,攪動南城文壇,又藏頭露尾不敢見人的傢伙,到底是誰?!”
“‘文清’,是不是你喻萬春在背後搞鬼?!”
面對崔鴛連珠炮般的質問和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喻萬春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甚至在崔鴛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悠然自得。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那張地契,裝模作樣地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啪”地一聲,用扇子將其隨意地拍回桌面。
“崔小姐息怒,息怒。”喻萬春搖著扇子,“一張地契而已,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傷身啊!您看您,這眉頭皺得,都不漂亮了。”
他無視崔鴛瞬間鐵青的臉色,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臉上依舊是那副欠揍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光芒,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玩味的調侃:
“至於文清嘛~”他故意拖長了調子,欣賞著崔鴛緊繃的神情,才慢悠悠地吐出石破天驚的後半句,“崔小姐,您這趟千里迢迢來南城,費盡心思要找的文清,不就在你眼前嗎?”
“什麼?!”崔鴛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反駁,“你?!”
她腦中一片混亂,一時未能完全理解喻萬春這近乎自認的暗示。
然而,一直侍立在門口的徐阿福,此刻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閃電劈中,渾身劇震!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喻萬春那張帶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臉,那驚才絕豔的詩句、對趙明軒等人的精準打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做派、以及此刻喻萬春這近乎攤牌的有恃無恐態度。
所有線索瞬間在他腦中串聯成一條無比清晰的脈絡!
半個月來苦苦尋覓卻毫無頭緒的挫敗感與此刻豁然開朗的震驚交織在一起,徐阿福再也無法保持沉默,失聲驚呼,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尖銳變調:
“文清?!小姐!是他!喻萬春!他就是文清!”
“哐當!”
崔鴛手中的茶杯徹底脫手,重重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濺溼了她的裙襬,她卻渾然不覺。
房間裡,鴉雀無聲。
孫小滿絕望地閉上了眼,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喻萬春臉上的笑容,在徐阿福那聲石破天驚的指認中,終於緩緩收斂。
他不再看驚駭欲絕、僵在原地的崔鴛,也不再理會失態的徐阿福,只是慢條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摺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掌心。
那雙總是帶著戲謔的眼睛,此刻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無波地回望著崔鴛,彷彿在用最無聲的方式宣告:沒錯,就是我。
文清身份的謎底,以最意想不到、也最具衝擊力的方式,轟然揭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