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軒臉上的得意還未來得及完全綻開,便如同遇見寒霜被驟然凍住。
他盯著那兩幅並排高懸的詩軸,周遭的竊竊私語,扎得他耳根發燙。
“好!好一句‘直把杭州作汴州’!痛快!哈哈哈!” 漕幫幫主雷震猛地一拍大腿,聲如洪鐘,震得杯盤輕響。
他本就對官府盤剝不滿,此詩簡直說到了心坎裡,看向喻萬春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
“雷幫主過譽。”喻萬春含笑拱手,目光卻似不經意地掃過趙明軒,那笑意深不見底。
趙明軒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死死盯著那首《題臨安邸》,身體因激憤而輕微顫抖。
上一次《望嶽》的事情歷歷在目,這喻萬春莫非是自己的死對頭?
自己好不容易請動師爺寫的詩竟然被他輕鬆化解還進行了反擊!
不!這喻萬春哪裡是反擊?分明是裹挾著大義名分,將一把誅心的利刃直接捅向了趙知縣的要害!
“妙啊~!”人群中,終於有懂行計程車紳低低嘆息出聲,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以‘汴州’喻指,直斥當道者醉生夢死、忘本失國!這‘林升’,真乃一針見血!此詩若傳開,怕是要震動嶺南了!”
“是啊,相比之下,趙知縣那首雖雅,終究格局小了,不過是文人酸腐之氣。”
“噓!噤聲!看趙公子。”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趙明軒身上。
他那張原本刻意張揚著驕橫的臉,此刻漲得如同豬肝色。
他精心準備的“雅罵”,竟被對方用一首更宏大、更致命、更佔據道德制高點的詩,當眾碾得粉碎!
他成了最大的笑話!
崔鴛看著 那首詩陷入了沉思,心中默唸了幾遍,這首詩讀起來朗朗上口。
說實話,與別個人不同,她這首詩的前兩句。
“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作為一名貴族子弟,她是最有發言權的!
“喻萬春!”只見趙明軒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因極度的憤怒和羞辱而尖銳變調,手指顫抖地指著喻萬春,“你!你好大的膽子!”
“趙公子何出此言?”喻萬春笑容不變,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無辜和疑惑。
他指了指那兩幅詩軸,“尊父大人賜墨寶,喻某感激不盡,特高懸堂上,供四方賓朋瞻仰。至於這‘林升’友人的賀詩,不過是文人唱和,抒發胸臆罷了。莫非此詩有何不妥之處,惹得公子如此動怒?”
他微微側頭,語氣誠懇得讓人牙癢,“還請公子指教?”
“指教?!”趙明軒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嘔出血來。
指教?
他能指教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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