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味道沉重地壓在胸口,讓喻萬春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
曾經支撐起三層華樓的粗壯樑柱,如今只剩幾截扭曲的焦黑木炭。
燒得酥脆的木頭,在腳下發出輕微的、令人心頭髮緊的碎裂聲。
未被完全焚燬的牆壁,裸露出被煙火燻燎得黢黑的磚石,上面掛滿了垂落的,凝固的漆料和油脂。
大堂中央,原本是戲臺和觥籌交錯之處,此刻被坍塌的樓板和燒燬的桌椅殘骸堆成一座小山。
焦黑的木條、斷裂的瓷片、扭曲的燈架,全都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
幾張僅存輪廓的桌椅腿,從灰堆裡突兀地伸出來,像絕望伸向天空的手。
酒樓引以為傲的雕花窗欞、精美的屏風隔斷,早已化為烏有。
喻萬春打了個噴嚏,嗅了嗅鼻子,是沉香的氣味鑽入鼻孔。
陳年酒漿被徹底蒸發後留下的醇厚?
還是名貴香料被烈焰焚燒後散逸的異香?
這若有似無的氣息,混雜在廢墟的死亡氣息裡,更添幾分淒涼。
喻萬春小心地繞過一根斜倚著的,隨時可能徹底斷裂的焦梁,走向深處。
他注意到廚房的方向,景象尤為慘烈。
巨大的灶臺坍塌了半邊,鐵鍋扭曲變形,嵌在灰燼裡。
原本儲放食材的架子,只留下幾根漆黑的鐵條。
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灰黑,一切都失去了形狀。
溫家酒樓,這個曾充滿煙火氣與人聲笑語的所在,如今只剩下焦土的餘溫、灰燼的低語,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巨大的空虛。
喻萬春靜靜地站著,目光掃過每一處殘骸,要將這毀滅的景象深深銘記。
“姐夫,裡面太危險了,還是出來吧。”溫澈懊惱的聲音響起。
喻萬春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應了一聲,目光依舊沉在那片死寂的灰燼之上。
他在搜尋著昨夜那場大火留下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喻萬春的目光,如同篦子,一寸寸掃過這片觸目驚心的焦土。
那股混雜在濃重焦糊味中的異樣氣息,一絲微弱的、類似大蒜的、帶著辛辣感的特殊氣味,越來越清晰地鑽進他的鼻腔。
這氣味,絕非尋常木料或油脂燃燒所能產生。
他的腳步停在了一根斜插在灰燼中的焦黑樑柱旁。
那柱子靠近根部的位置,顏色與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周圍的木頭是炭黑或焦褐,而那一小塊區域,卻呈現出一種被極致高溫瞬間熔鍊過的,帶著金屬質感的銀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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