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館驛房中,喻萬春才真正鬆懈下來,感到一股徹骨的疲憊。
房間佈置得宜,床榻柔軟,薰香淡雅,但他卻覺得自己像被放入了一個精緻華麗的籠子。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入,稍稍驅散了房中那與大殿內相似的薰香味道,這味道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大皇子逼近時的氣息,又是一陣煩惡。
宮人送來晚膳與文具後便退了出去。
飯菜依舊精緻,但他毫無胃口,只胡亂用了些便讓人撤下。
對著鋪開的御用紙硯,他提筆良久,卻一個字也寫不出。
白日種種在腦中翻騰:皇帝看似溫和實則莫測的審視,大皇子那粘稠貪婪的目光……
這一切都讓他如芒在背。
他知道,那所謂的“頌聖詩賦”並非難事,難的是如何在這旋渦中自處。
大皇子那“掃榻以待”的言語,絕非一時興起的玩笑,此事,恐怕難以善了。
他枯坐燈下,直至深夜,窗外萬籟俱寂,唯有宮中的更漏聲規律地響著,一聲聲,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這一夜,他睡得極淺,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將他驚醒。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喻萬春便已起身。
他正憑窗而立,試圖借清晨的冷空氣讓自己清醒一些,就聽得院中傳來一陣腳步聲,不同於宮內侍從那種謹慎小心的步伐,略顯隨意,卻帶著某種目的性。
他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攥緊了拳。
果然,片刻後,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意味。
門外傳來一個陌生內侍的聲音,語調微微上揚,透著幾分不同於普通宮人的倨傲,“喻大家可起身了?咱家奉大殿下之命,特來探望。殿下關心大家住得可還習慣?若有任何所需,但請吩咐咱家便是。”
喻萬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迅速戴上了恭謹而疏離的面具,這才緩緩轉身,走向房門。
他並未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板,用清晰卻平穩的聲調回應道,“有勞殿下掛心,草民萬萬不敢當。此處一切皆好,並無所需。請公公回稟殿下,草民謝殿下隆恩,但身負皇命,需儘快完成拙作,方不負聖恩與殿下厚愛。”
他的回答,字字句句都將皇帝抬在前面,試圖用這面最大的盾牌,將門外那可能代表無限麻煩的“關切”,暫時擋在外面。
門外的內侍似乎頓了頓,顯然沒料到他會隔著門回話,且回答得如此滴水不漏。
大皇子可是說了,要把文清帶到他面前,不過既然有陛下那便不好辦了。
片刻後,那聲音才再度響起,笑意似乎淡了些,卻依舊維持著表面的客氣,“大家勤勉,殿下知曉必定欣慰。那咱家便不打擾大家清思了,這就回稟殿下。”
腳步聲漸遠,喻萬春卻依舊站在原地,手心裡一片溼冷。
馬的!馬的!馬的!這真是他馬的,草!
喻萬春心中暗罵,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害怕皇帝有這種怪癖,那他在這皇宮怕是根本就不得安生!
大皇子對自己的注意,絕不會因此輕易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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