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非真的沉睡,而是在修煉昇陽功。
他利用昇陽功進入了一種更深沉的休憩狀態,精神內守,外界的紛擾如風過疏竹,雁渡寒潭,來便來了,去便去了,不留痕跡。
時間一點點流逝,炭盆裡的火炭換了一次。
殿外製造的噪音也換了幾輪花樣,從人聲到器物聲,再到風聲鶴唳。
暖閣裡的蕭皇后,已經喝完了一盞參茶,手中的書卷卻許久未曾翻動一頁。
趙明成再次開始不耐地踱步,頻頻看向正殿方向。
他踱步的間隙,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向冷宮正殿的方向。
炭盆裡“噼啪”爆開一點火星,映在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裡,像某種無聲的灼燙。
小太監的回稟,不僅是他嗤笑,更在他心口撞開一絲難以言喻的滯悶。
那喻萬春怎麼敢?
怎麼能在他們的地盤上!
如此……安然?
這已不是簡單的臉皮厚或沉得住氣,這是一種近乎挑釁的從容,一種將外界一切紛擾隔絕於外,完整的自我掌控。
這掌控感,像一根極細的針,隱秘地刺中了趙明成心底某個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角落。
他恨喻萬春扶持老二,恨他壞自己好事,恨他昨夜刀光一起便讓自己折損人手、顏面掃地。
可在這洶湧的恨意底下,當他隔著宮牆想象那人於冰冷空曠中閉目凝神的模樣時,另一種更灼熱的情感,卻如毒藤般悄然滋生。
是的,覬覦。
他覬覦喻萬春此刻所展現出的定力。
那是一種磐石般的穩固,風暴眼中心的寧靜,絕非裝腔作勢,而是源於內心深處無可撼動的底氣和力量。
這力量不屬於皇宮的煊赫,不依賴於主子的恩寵,它只屬於喻萬春本人。
趙明成厭惡這份超然,卻又無法抑制地被它吸引。
他慣於掌控,習慣於看見旁人在權勢與壓力下或諂媚、或惶恐、或崩潰的種種情態,而喻萬春,偏偏跳出了這一切。
這念頭讓他煩躁的踱步,手在袖中輕輕地摩挲,彷彿已觸及想象中火熱又堅韌的實物。
“還沒動靜?”蕭皇后注意到了自己兒子的不耐煩,終於放下書卷,問再次進來回報的太監。
太監苦著臉,“回娘娘,一直……一直沒動過,呼吸平穩得很。”
蕭皇后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裡卻無多少暖意,“好,好得很。這份定力,難怪能成事!去吧,不必再弄那些虛的了。準備一下,請他過來吧。”
她意識到,單純的精神消耗已然無效,反而可能讓己方先失去耐心。
這個喻萬春,比她預想的更難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