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喻萬春反問道,接著笑了出來,“呵呵,告訴弟兄們,也告訴汴京的鄉親們,咱們十貫盟,不走!”
楊大看著先生如山嶽般不可動搖的背影,胸中激盪的不平漸漸平息,化為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他重重點頭,“是!先生,我明白了!”
風起於青萍之末。
汴京城內,暗流正在匯聚。
一邊是急於攫取勝利果實、重塑權威的舊秩序代表。
一邊是傷痕累累卻初心未改、紮根於民的新生力量。
衝突,或許不可避免。
但歷史的走向,從不只取決於廟堂上的算計與表演,更取決於那千千萬萬沉默的、看似卑微的,卻最終能決定土地歸屬的人心。
汴京保衛戰勝利後的第十日,空氣中瀰漫著焦土與血腥的氣味已經不見,但極為微妙的緊張,開始在城牆內外滋生。
趙明成的“親民”表演初見成效。
在蕭皇后的暗中推動和幾家大門閥的默許甚至支援下,原本因戰亂而癱瘓的朝廷六部中,一些中低層官員開始小心翼翼地恢復辦公。
雖然大部分衙署仍舊殘破,職能也僅限於最基本的災民登記、屍體掩埋和治安巡邏。
但這些機構的重新啟動,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意義,它代表著“朝廷”這個名義上的最高權力機構,正在嘗試從戰爭的廢墟中,重新站起身來。
錢是世家門閥發出的,命令這次是後宮發出的。
而站在這世家最前臺的人,正是趙明成。
他以“大皇子奉皇后懿旨協理汴京善後事宜”的名義,在原本屬於五城兵馬司的一處尚算完好的衙署內,設立了“撫民安防總署”。
牌子掛得響亮,但人手匱乏,錢糧短缺,真正的權力觸角,遠未延伸出去。
但這並不妨礙他開始嘗試接管。
第一個摩擦點,出現在永定門的城防上。
永定門是之前戰鬥最慘烈的地方,城牆破損嚴重,亟待修繕。守城的主力,自然是十貫盟的人,以及部分原禁軍殘部和臨時徵召的百姓義勇。
戰後,這裡的防務暫時由楊二負責,十貫盟的漢子們一邊組織人手修補城牆,一邊清理戰場。
這日清晨,一支約五十人的隊伍,穿著半新不舊的禁軍號衣,在一位姓孫的校尉帶領下,來到永定門。
孫校尉手持一份蓋有“撫民安防總署”大印的公文,聲稱奉三皇子殿下之命,前來“接管永定門防務,統一排程,以便更好修繕城牆、安撫軍民”。
正在指揮搬運條石的楊大,獨臂拄著鐵鍬,看著那份公文,又看看孫校尉身後那些眼神閃爍、站姿鬆垮的“禁軍”,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接管?”楊大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戰場上淬鍊出的煞氣,“孫校尉,敢問你這公文上說的‘統一排程’,是怎麼個排程法?我這永定門上,還有三百多受傷的弟兄等著救治,城牆缺口要堵,城外潰兵要防,屍首要掩埋,百姓要安置……你們來了,是能多扛幾塊石頭,還是能多殺幾個賊兵?”
孫校尉被楊大的氣勢所懾,後退半步,強撐著官威,“楊……楊頭領,這是上頭的命令!防務乃朝廷根本,豈能由……由民間自行其是?殿下體恤爾等守城辛苦,特派我等前來分擔,也是為爾等著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