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低下來,“二哥,你知道他最讓我心動的是哪首詞嗎?”
趙明禮搖頭。
永嘉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宣紙,研墨,提筆。
筆尖在紙上流暢地遊走,一行行清秀的字跡浮現:
《卜算子·詠梅》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寫罷,她放下筆,“這是他五年前寫的。”
趙永嘉的手指輕輕撫過紙上的字跡,“‘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二哥,這就是喻萬春。他的風骨、他的作為,就是他最好的信條,我此刻去找他,那才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趙明禮看著那首詞,看著妹妹眼中平靜,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是惱怒,是無奈,也有一絲……羞愧。
但他很快壓下了那絲羞愧。
因為他沒有退路了。
蕭皇后在朝中步步緊逼,世家大族冷眼旁觀。
若不能儘快拉攏喻萬春和十貫盟,別說登基,他連性命都可能不保。
“永嘉,”趙明禮的聲音冷了下來,“你說得都對。但這是亂世,不是詩會!”
“更何況,你不願替母妃復仇了嗎?”
他走近一步,“你知道蕭皇后這幾天在做什麼嗎?她在拉攏世家,在安插親信,在暗中聯絡河北的幾個節度使。她在織一張大網,等網織成了,第一個要網住的就是我!因為我擋了她的路,擋了她親生兒子趙明成上位的路。”
趙永嘉的眉頭皺了皺。
“你以為喻萬春接受封賞,是真的想當這個忠勇侯?”趙明禮冷笑,“他是不得已!因為他不接受,朝中那些老狐狸就會說十貫盟擁兵自重、圖謀不軌。他接受了,卻又搬去軍營,是因為他知道皇宮是個漩渦,他不想被捲進去。”
“可他能躲多久?”趙明禮盯著趙永嘉,“永嘉,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求你。求你救救喻萬春,也救救我,救救大夏。”
“若讓蕭皇后和她背後的世家門閥掌控朝局,這天下遲早要完。漢陽王只是外患,世家門閥才是真正的蛀蟲!他們可以為了家族利益,出賣一切,包括這個國家。”
趙永嘉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禪房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許久,她睜開眼,“二哥,你讓我想想。”
趙明禮知道不能逼得太緊。
他從懷中取出那個錦盒,放在書案上,“這是母妃留下的玉簪,你小時候總說像娘戴過的那支。我留著也無用,給你吧。”
趙永嘉看著錦盒,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她的生母,死在深宮冰冷的夜晚,宮中都說是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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