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斷魂峽深處依舊被厚重的灰霧籠罩,只有天際線泛起一絲蒼青,預示著長夜的盡頭。山坳中的篝火已然熄滅,只餘縷縷青煙,嫋嫋升入冰冷的空氣。
紫鳶盤膝而坐,雙目微閉,心神卻久久無法平靜。昨夜凌清墨傳遞而來的意念碎片,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千層漣漪。
“三鑰歸一……墟門……東海……葬……小心影……”
這些支離破碎的詞句,每個字都彷彿重若千鈞,承載著她難以想象的秘密與重量。三把鑰匙?除了已知的陰陽雙鑰,第三把鑰匙是什麼?又在何處?“墟門”指的是西南大墟的封印之門,還是另有他指?“東海葬”聽起來像是一個地名,難道是尋找第三把鑰匙的線索?而最後那個“影”字,更是讓她心頭蒙上一層陰影。“蝕”組織的標記便是扭曲的黑影,凌姐姐是在提醒她小心“蝕”的報復,還是……另有所指?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寂塵劍。劍身依舊冰涼,但昨夜那瞬間的微弱共鳴,讓她確信自己接收到的資訊並非幻覺。凌姐姐在那種油盡燈枯的狀態下,依然拼盡全力傳遞出這些資訊,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紫鳶。”
蘇慕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沉思。紫鳶睜開眼,看到蘇慕婉已經結束調息,正站在凌清墨身旁,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銳利。韓厲三人也已收拾妥當,站在一旁,神情警惕。
“蘇姐姐。”紫鳶站起身,走到凌清墨身邊。凌清墨依舊昏迷,呼吸微弱但平穩,只是眉心那點冰藍光芒已完全隱去,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彷彿一尊易碎的琉璃美人。
“我們必須立刻動身。”蘇慕婉沉聲道,目光掃過眾人,“凌盟主的狀況拖不得,此地的氣息也越發不穩定。昨夜凌盟主最後的‘寂滅’之意雖然清除了追兵,但難保不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我們必須儘快穿過斷魂峽,與外界取得聯絡。”
“是!”韓厲三人齊聲應道。
蘇慕婉再次小心地將凌清墨背起,用特製的束帶固定好。紫鳶想要幫忙,卻被蘇慕婉以眼神制止:“你靈力未復,儲存體力。緊跟在我身後,韓厲斷後,柳清、石剛護衛兩翼。此地兇險未明,不可掉以輕心。”
“是。”紫鳶點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握緊寂塵劍,跟在蘇慕婉身後。
五人再次啟程,離開這處臨時歇腳的山坳,向著斷魂峽的外圍,亦是烈陽穀的方向行進。
晨光艱難地穿透厚重的灰霧,在嶙峋怪石與枯死古木間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更添幾分詭譎。空氣中瀰漫的腐朽與死寂氣息並未因天亮而減弱,反而因為光線的變化,讓那些潛藏在陰影中的輪廓顯得更加猙獰。
一路上,出奇的平靜。沒有遭遇昨夜那般規模的魔物潮,甚至連零星的兇物也未見幾只。只有風聲在峽谷中嗚咽,捲起地面的塵埃與枯骨,發出沙沙的輕響。但這種平靜,反而讓經驗豐富的蘇慕婉和韓厲更加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斷魂峽這種地方。
“太安靜了。”柳清低聲說道,手中的青色小幡無風自動,散發出淡淡的清光,驅散著周圍過於濃重的死氣與可能存在的迷障,“昨日我們闖入時,虛空魔物和殘留的凶煞可沒這麼‘客氣’。”
“有兩種可能。”韓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每一處可疑的陰影,手中的羅盤指標微微偏轉,指向幾個靈力異常波動的方位,但都距離較遠,“一是昨夜凌前輩那一擊的餘威尚在,震懾了峽中殘存的低階兇物;二是……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清理了道路,或者,驅趕、吞噬了它們。”
無論是哪種,都絕非吉兆。
紫鳶沉默地走著,心神卻分出一縷,細細體會著體內靈力的變化。隨著“星輝引靈訣”的緩緩運轉,絲絲縷縷稀薄的靈氣(其中混雜著斷魂峽特有的、被死氣浸染的駁雜能量)被吸納進來,經過心口星痕的轉化,化為那種帶著淡淡星輝與一絲寂滅冰寒意蘊的新生靈力。這種靈力運轉時,經脈隱隱有種被淬鍊的微痛感,但流轉過後,又帶來一種奇異的凝實與清涼。寂塵劍對這股新生靈力的反應也積極了些,雖然依舊沉寂,但劍柄傳來的冰涼中,似乎多了一絲微不可察的“人同”。
“歸墟”……“寂滅”……紫鳶若有所悟。凌姐姐最後那一眼,並非簡單的攻擊,而是一種“狀態”的宣告,一種“規則”的短暫降臨。她的力量,似乎正在潛移默化地向那個方向靠攏,雖然還極為微弱和淺顯。
就在她沉浸於自身感悟時,走在前方的蘇慕婉突然停下了腳步,抬手示意眾人止步。
“有情況。”蘇慕婉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死死盯向前方一處被巨大陰影籠罩的峽谷拐角。那裡是離開斷魂峽腹地、通往相對安全外圍區域的必經之路之一。
紫鳶凝神望去,只見那片陰影區域,霧氣似乎格外濃郁,幾乎凝成實質,緩緩流淌。而在霧氣之中,隱約可見點點暗紅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在閃爍,並非靜止,而是以一種詭異的規律緩緩移動,彷彿……許多雙眼睛。
“是‘腐魂幽螢’。”柳清臉色微變,認出了那東西,“群居的虛空中位魔物,單體實力不過築基圓滿到金丹初期,但通常成群結隊出現,數以千計。其螢火帶有極強的腐蝕性與魂毒,更能製造幻境,一旦被其包圍纏上,極為麻煩。它們怎麼會聚集在這裡?而且……數量似乎多得有些不正常。”
韓厲的羅盤指標開始不規則地顫動,顯示前方靈力場極度混亂,且充滿了惡意。“恐怕不是自然聚集。看它們的移動軌跡,更像是在……巡邏?或者說,封鎖這片區域?”
“巡邏?封鎖?”石剛握緊了完好的右拳,土黃色靈力在拳鋒流轉,“誰有能力驅策這些沒有靈智、只憑本能行事的魔物?”
蘇慕婉眼神冰冷:“‘蝕’。”
此言一齣,眾人心頭都是一凜。是了,也只有那些精通汙穢與操控之法的“蝕”組織,才有可能影響甚至驅使這些被虛空與死氣侵蝕的魔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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