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辰從深沉的昏寐中掙扎醒來,意識如殘破的帆,在虛無的痛楚中緩緩拼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千瘡百孔的經脈,神魂如同被墟炎餘燼灼燒過的荒原,枯寂而刺痛。他躺在冰冷的、不知名的暗色岩石上,仰望著歸墟海市永恆的死寂黑暗,懷中那方佈滿裂痕的古硯,是他與過往世界唯一的、脆弱的連線。
巡天槎已寂滅,化作點燃墟炎的薪柴,散於虛無。他曾駕馭它穿梭星海,而今只剩孑然一身。強大的力量如潮水退去,留下近乎凡胎的脆弱與深入骨髓的虛乏。他嘗試運轉功法,丹田內僅能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如同即將乾涸的淺窪。
然而,在這極致的虛弱與孤寂中,他的靈臺卻有種前所未有的清明。點燃墟炎、直面星盟主碑、乃至最後那聲神秘的嘆息與傳送,種種瀕臨毀滅的體驗,如同最殘酷的淬鍊,將他對於力量、法則、乃至自身存在的認知,錘鍊得更加通透。那縷墟炎的火種,雖幾乎焚盡了他的一切,卻也在這殘破的軀殼與神魂深處,留下了一顆極細微、 卻蘊含著歸墟本質的 法則烙印。
他艱難坐起,背靠冰冷的岩石,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如同一個虔誠的工匠,開始一點一滴地收集散落的靈力碎片,用那絲墟炎烙印為引,小心翼翼地修補著千瘡百孔的道基。過程緩慢而痛苦,如同在無盡的寒夜中試圖點燃一根潮溼的火柴。歸墟海中稀薄而混亂的能量,此刻吸入體內,都如同刀割。
時間失去了意義。或許是一瞬,或許是千年。就在他勉強穩住傷勢,不至於立刻道消魂散之際——
“咻——!”
一道極其微弱、 卻 異常 純淨 柔和的 白色流光,如同 暗夜中的 螢火,悄無聲息地 穿透 厚重的 歸墟黑暗,劃過一道 優雅的 弧線,精準地 懸停在他面前的虛空中。
流光散去,顯現出的,並非攻擊性的法器或猙獰的星骸,而是一艘……小船。
一艘僅容一人乘坐的、 通體由某種 溫潤白玉 雕琢而成的 扁舟。舟身線條 流暢 古樸,沒有任何華麗的紋飾,只在舟首 刻著一枚 簡單的 葉子狀 印記,散發著 令人 心神 寧靜的 盎然生機。這生機 與 歸墟海市的 死寂 格格不入,卻 並不 顯得 突兀,反而 像是一滴 落入 墨汁的 清水,自有其 存在的 方圓。
扁舟之上,空無一人,唯有舟中放著一隻淡青色的 玉瓶,瓶口 縈繞著 乳白色的 氤氳之氣,散發出 沁人心脾的 異香。僅僅是 聞到 一是,李奕辰 便覺 神魂的 刺痛 都 緩解了 幾分。
這是何物?來自何處?是援手,還是新的陷阱?
李奕辰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警惕到了極點。他如今狀態,可謂不堪一擊。然而,古硯對此舟並無 任何 排斥或 預警,反而 傳遞出一種 極其 罕見的 平和 與 親近 的 波動,彷彿 遇到了 久違的 故物。
他沉吟片刻,強撐著站起身,步履蹣跚地走到扁舟前。玉瓶旁,並無隻言片語。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拿起玉瓶。觸手溫涼,瓶身刻著兩個古篆小字:
“迴天”。
迴天?難道是療傷聖藥?誰會在這絕地之中,送來此物?是那聲嘆息的主人嗎?
他拔開瓶塞,一股更加濃郁的生機撲面而來,瓶內是小半瓶粘稠如蜜的 乳白色 靈液。他 能 感覺到,這靈液中 蘊含的 生命精華 與 修復之力,遠超 他 平生 所見 的任務 靈丹妙藥!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以他現在的狀態,即便這是毒藥,也無力反抗。李奕辰心一橫,仰頭將那小半瓶“迴天”靈液盡數服下。
靈液入喉,頓時 化作 一股 溫和卻 磅礴 無比的 暖流,迅速 湧向 四肢百骸,乃至 神魂 深處!所過之處,破損的 經脈 如同 久旱逢甘霖,以 肉眼可見的速度 修復、拓寬;枯竭的 丹田 重新 煥發生機,靈力 開始 加速 滋生;就連 神魂 上 那些 墟炎 留下的 灼痕,也在 這股 生機的 滋養下,緩緩 彌合!效果 堪稱 逆天!
不過片刻功夫,李奕辰 的傷勢 竟 恢復了 三成有餘!雖然 距離 痊癒 尚遠,但 至少 擺脫了 即刻 隕落 的 危機,有了 一定的 自保之力!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迴天”靈液,無疑是雪中送炭。贈藥者,似乎並無惡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艘白玉扁舟上。舟身的葉子印記,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裡見過,卻又想不起來。他嘗試著,分出一縷神識,觸及扁舟。
“嗡——”
扁舟微微一顫,舟身 亮起 柔和的 白光,一道 簡單的 意念 地圖,直接 投射在他的 識海中。地圖 標示出了 一個 遙遠的 座標,位於 歸墟海市的 更深處,一個 連 玉簡 都 未曾 記載的 區域。同時,扁舟 傳來 一股 微弱 卻 清晰的 牽引力,彷彿** 在 邀請 他 登舟。
是指引?去往何處?
李奕辰沉默良久,看著腳下這片險些成為他埋骨之地的荒寂星域,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緩緩復甦的力量,以及古硯對扁舟的親近之意。
他已無路可退,亦無路可依。這艘突然出現的“彼岸舟”,或許是唯一的變數。
最終,他一步踏出,穩穩地坐在了扁舟之中。在他坐定的剎那,扁舟發出一聲 愉悅的 輕鳴,無需 催動,便 自動 調轉方向,化作 一道 白色的 流光,悄無聲息地 駛入 了 無邊的 黑暗,朝著 地圖 標示的 座標,平穩而 迅速地 前進。
舟行無聲,破開歸墟的死寂。李奕辰閉目調息,全力消化著“迴天”靈液的藥力,同時警惕地感知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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