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天色依舊陰沉。“破浪號”已經駛離了常規航線,進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寂靜海域。**
風停了,浪也小了。但這種寂靜並不讓人安心,反而有種暴風雨前的壓抑。天空是一種鉛灰色,低低地壓在海面上,彷彿隨時會塌下來。海水的顏色也變得深沉,是一種接近墨藍的色澤,波光不興,如同一面巨大的、死寂的鏡子。**
空氣中的靈氣開始變得稀薄而駁雜,混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讓人心頭髮悶的溼冷感。更明顯的是,遠方的海天相接處,出現了一道模糊的、彷彿牆壁般的灰白色霧帶,橫亙在前方,無邊無際,上接天穹,下連海面。
“到了,‘迷葬之海’的外圍霧障。”海大川獨臂扶著舵輪,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取出一個古舊的黃銅羅盤,上面的指標正在不規則地微微顫動。“從現在起,所有的方位、距離感知都可能失效。”**
所有人都來到了甲板上,望著前方那片充滿不祥氣息的霧牆。即使隔著還有數里,也能感覺到那霧氣中蘊含的奇異力量——混亂、沉寂,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聲音。
紫鳶感應最為強烈。心口的星痕開始持續地發熱,不是之前那種溫暖舒適的感覺,而是一種彷彿被同源力量牽引、甚至是“呼喚”的悸動。背後的寂塵劍不再輕顫,反而變得異常沉靜,但劍格處的冰藍星璇旋轉速度明顯加快,散發出一圈圈肉眼難辨的微光。懷中的月白玉片更是燙得驚人,指引的方向直直指向霧牆深處。
而那個神秘的海草小囊,此刻也在微微震動,表面那些銀藍色的紋路時隱時現,散發出一種清涼柔和、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生機氣息。**
“船主,我們如何進去?”蘇慕婉問道。
“跟著感覺走。”海大川的回答出乎意料,“‘迷葬之海’沒有固定的入口,也沒有絕對安全的航道。只能靠經驗,靠直覺,靠……一點運氣。不過,你們中有人身上,好像有東西在指路?”他的獨眼瞥向紫鳶。**
蘇慕婉看了紫鳶一眼,點了點頭:“紫鳶,你來感應方向。”
紫鳶閉上眼,將心神沉入心口星痕,同時感應著寂塵劍與月白玉片的共鳴。三者的感應逐漸合一,指向霧牆中一個特定的、感覺相對“薄弱”的方位。**
“左前方,大約那個方向。”她指了一個方位。**
“好。”海大川沒有多問,操縱著“破浪號”緩緩駛向那個方向。“所有人,準備好避水符、定神香。霧裡不僅迷失方向,還可能有亂人心神的東西。”
隨著距離接近,那灰白色的霧牆愈發巍峨駭人,如同一堵接天連地的巨牆,擋在了生與死、已知與未知的邊界。“破浪號”在其面前,微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終於,船首觸及了霧氣。
無聲無息,沒有任何阻隔感,船體便輕易地融入了那片灰白之中。
剎那間,所有的光線、聲音、乃至方位感都被剝奪了!四周是一片絕對的、壓抑的灰白,能見度不足三丈。海水的波動彷彿也消失了,船身穩得出奇,但卻讓人感到一種失重般的不安。空氣冰冷粘稠,吸入肺中帶著一種淡淡的腐朽氣息。
更可怕的是神識的壓制。在這裡,神識探出體外不過十餘丈,便如同陷入泥潭,再難以延伸,而且神識感應到的景象也是一片模糊扭曲,充滿了不真實感。**
“點燈!穩住心神!”海大川的吼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有些飄忽。**
船舷兩側,幾盞特製的、以“明光石”和“定魂香”為核心的霧燈被點亮,散發出昏黃卻穩定的光芒,勉強驅散了周圍幾丈內的濃霧。柳清也點燃了一支特製的寧神香,淡淡的清香瀰漫開來,讓人心頭的煩悶與不安稍減。**
紫鳶感應著心口星痕的悸動,同時握緊了寂塵劍。在這裡,寂塵劍的共鳴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彷彿魚兒歸於大海,有一種如魚得水的舒暢感。月白玉片的熱度也趨於穩定,指引的方向依舊明確。
“繼續向前,偏左一點。”她繼續指引方向。
“破浪號”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在濃霧中小心翼翼地前行。時間在這裡彷彿失去了意義,只有船槳劃開粘稠海水的單調聲響,以及霧燈光暈在灰白背景下的微弱跳動。**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半個時辰,也可能是更久。突然,一直保持沉默的海大川示警:“停!有東西!”**
所有人心頭一緊。只見前方昏黃的霧燈光暈邊緣,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漆黑的輪廓,正在緩慢地移動。那輪廓形狀極不規則,邊緣模糊,彷彿是一團凝固的陰影。
“是‘霧傀’!不要看它,不要用神識探查,收斂氣息,等它過去!”海大川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霧傀,是“迷葬之海”中一種特有的、由濃霧與隕落其中的生靈殘念混合而成的詭異存在。它們沒有固定形體,也沒有明確的靈智,但會本能地攻擊和同化一切闖入的活物,並能引發恐懼、絕望等負面情緒。
眾人依言收斂氣息,屏住呼吸,甚至連心跳都竭力壓制。那巨大的黑影在霧中無聲地滑過,距離“破浪號”不過十幾丈遠。即使沒有直視,一種深沉的、冰冷的惡意與悲傷,仍然透過霧氣絲絲縷縷地滲透過來,讓人心頭髮冷,靈臺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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