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甬道,彷彿沒有盡頭。只有急促的喘息,凌亂的腳步,以及那如芒在背、越來越近的冰冷殺意,在死寂中迴響。
楚離幾乎將身體掛在了柳清音和石猛身上,每一步邁出,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左手的麻木已經蔓延到了小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但他赤紅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紫鳶手中堪輿圖散發的微光,那是指引,也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紫鳶走在最前,冰藍色的眸子在幽暗的甬道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地煞之力瘋狂湧入手中的堪輿圖,讓那條通往“地氣紊亂區”的路徑在感知中無比清晰。她能感覺到,隨著不斷深入,周圍的地氣變得越來越紊亂、駁雜,空氣中開始瀰漫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粘稠的陰冷感,彷彿有無數雙充滿惡意的眼睛,在黑暗深處凝視著他們。堪輿圖上標註的幾處“危險紅點”,也越來越近。
“左轉,避開那片塌陷區,有微弱的地氣噴湧!”紫鳶急促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
楚離等人毫不猶豫地跟上,剛剛拐過彎道,就聽到身後原本的路徑上傳來“轟隆”一聲悶響,伴隨著岩石碎裂和某種灼熱氣流噴發的嘶鳴。顯然,那又是一處危險節點。
身後,那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附骨之疽,始終不曾遠離,甚至……在緩緩逼近。幽影教的人,顯然對這裡的地形不如紫鳶熟悉,但他們修為更高,狀態完好,追蹤的速度並不慢。
“不行,他們追得太緊了!”石猛喘著粗氣,低吼道。他獨臂揹著沈星河,還要奮力攙扶楚離,消耗巨大,臉色已是蠟黃。
沈星河趴在石猛背上,勉強抬起頭,溫潤的眸子看向身後深邃的黑暗,又感應著前方越來越濃烈、越來越清晰的惡意,聲音虛弱卻帶著急迫:“不能再這樣直線逃了!前方那股惡意……在加速甦醒!一旦完全醒來,我們腹背受敵,必死無疑!必須……必須找個地方,利用地形,先擺脫追兵,或者……讓他們和前面的東西,碰一碰!”
“碰一碰?”楚離腦中靈光一閃,赤紅的眸子閃過一絲瘋狂。他看向紫鳶手中的堪輿圖,又看向前方那令人心悸的黑暗,“紫鳶,最近的、能暫時躲藏、又能讓追兵和前面那東西……‘碰面’的地方,在哪裡?”
紫鳶瞬間明白了楚離的意思,冰藍色的眸子急速掃過堪輿圖,眉心暗金符文光芒急閃,瘋狂推演著地脈走向和危險節點。幾個呼吸後,她指向堪輿圖上一個複雜的岔道節點:“這裡!前方三百丈,有一處地脈交錯形成的天然溶洞,溶洞內部岔道極多,如同迷宮,而且地氣極度不穩,有多處隱蔽的‘陰風裂口’和地氣噴發點!是地圖上標註的極度危險區域之一!但那裡,也是通往‘地氣紊亂區’核心的必經之路之一!如果能在裡面甩開追兵,甚至引動地氣混亂……”
“就去那裡!”楚離斬釘截鐵,“帶路!最快速度!”
眾人精神一振,求生的本能壓過了對前方未知恐怖的畏懼,腳步再次加快。
三百丈的距離,在平時不過轉瞬,但在此刻重傷疲憊、後有追兵的情況下,卻顯得格外漫長。胸口的傷,左手的麻木,體力的枯竭,如同潮水般不斷衝擊著楚離的意志。他咬緊牙關,嘴唇已被咬破,鮮血混合著冷汗滴落,赤紅的眸子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石猛低吼著,如同負傷的野獸,爆發出最後的力量,每一步踏出都在溼滑的地面留下深深的腳印。柳清音緊抿著唇,纖細的手臂緊緊攙扶著楚離,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體內最後一絲木靈之力,都用來維持楚離那搖搖欲墜的生機。
紫鳶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強行催動地煞之力激發堪輿圖、感知危險路徑,對她的消耗同樣巨大。但她眼神堅定,帶著眾人在這錯綜複雜、危機四伏的甬道中左拐右繞,避開一處又一處地氣噴發點、塌陷區和隱藏的陰寒裂縫。
終於,前方的甬道驟然變得開闊,一個巨大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溶洞入口,出現在眾人眼前。還未進入,一股混雜著硫磺、腥臊、以及濃烈陰煞、怨念的汙濁氣息,便撲面而來,令人作嘔。洞內一片漆黑,但隱隱有暗紅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在深處流淌,又似有無數磷火般的幽綠光點在閃爍,更深處,傳來“嗚嗚”的風聲,如同鬼哭,又似某種沉重粘稠的液體在緩慢流動的聲音。
“就是這裡!快進去!”紫鳶低喝一聲,當先衝入溶洞。楚離等人緊隨其後。
一進入溶洞,視野反而比外面甬道稍好一些。洞頂極高,佈滿了奇形怪狀的鐘乳石,但石質並非潔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暗紅、灰黑交織的詭異顏色,表面覆蓋著滑膩的、散發微光的苔蘚。地面凹凸不平,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水坑,水是渾濁的暗黃色,散發著刺鼻的氣味。最令人心悸的是,溶洞內岔道極多,四通八達,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而且空氣流動異常,時而有冰冷刺骨的陰風不知從哪個角落吹出,帶著尖銳的嘶鳴,彷彿能凍結靈魂;時而又有一股灼熱腥臭的氣流噴發,帶著暗紅色的火星。
“走這邊!”紫鳶幾乎沒有停頓,憑藉堪輿圖和地煞之力的感應,選擇了一條相對“平穩”,但岔道更多、地形更復雜、地氣噴發點也更密集的路徑,一頭紮了進去。她需要利用這裡複雜的地形和混亂的地氣,來擺脫追兵,甚至……製造“意外”。
眾人剛剛消失在一條狹窄的岔道中不到三息,溶洞入口處,數道灰影如同鬼魅般浮現。
為首的灰衣人停下腳步,木雕面具轉向溶洞深處,那無數岔道和翻湧的汙濁氣息,讓他也微微停頓。他手中那枚黑白珠子,此刻正散發出不穩定的幽光,珠子內部,楚離他們的身影已經變得極其模糊,被混亂的地氣干擾嚴重。
“有點意思……”灰衣人低語,聲音帶著一絲玩味,“想利用這裡的地利甩開我們?還是……想引動地氣,與我們同歸於盡?”
他身後,一個黑影嘶啞道:“左使,此地地氣極度混亂,煞氣汙穢,恐有邪物滋生,不宜深入。不如守在此地出口?”
灰衣人摩挲著手中的珠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他能感覺到,前方那越來越清晰的惡意和詭異波動,連他都感到一絲心悸。但教主交代的任務,以及那可能存在的“鑰匙”……
“分頭追。”灰衣人最終冷冷道,“兩人一組,封鎖主要出口。我親自進去。記住,目標重傷,但不可大意,尤其是那個叫楚離的小子,還有那個地煞傳人,他們身上有秘密,要活的。若遇不可抗危險,以保全自身為上,及時示警。”
“是!”數道黑影低應一聲,迅速散開,如同融入陰影的蝙蝠,消失在溶洞入口附近的幾條主岔道中。
灰衣人則身形一晃,如同鬼影,飄入了楚離他們進入的那條最複雜、地氣也最混亂的岔道。他速度不快,但異常輕盈,彷彿沒有重量,腳尖在溼滑粘膩的地面、甚至凸起的岩石上輕輕一點,便飄出數丈,對周圍時不時噴發的陰風、毒氣、地火,似乎也毫不在意,總能以最詭異的角度避開,顯示出極其高明的身法和深厚的修為。
而此刻,楚離他們已經深入溶洞迷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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