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色石質地面上,李奕辰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動著受傷的臟腑,帶來火辣辣的疼痛。左肩傳來的劇痛更是讓他額角滲出冷汗,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警惕的目光迅速掃過四周。
立足之地,是古傳送陣平臺邊緣一處相對平坦的區域。地面由巨大的、切割整齊的黑色石板拼接而成,每一塊石板上都雕刻著繁複玄奧的紋路,但大多已被歲月和狂暴的能量亂流磨蝕得模糊不清,甚至徹底斷裂。裂紋如同蛛網般遍佈平臺,許多地方石板已經碎裂、拱起,露出下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處的虛空。整個平臺在下方能量旋渦的吸扯和上方風罡的衝擊下,發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呻吟,彷彿隨時可能徹底崩塌、解體,墜入下方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
“必須儘快!”李奕辰強撐著站起,體內《玄陰凝煞訣》瘋狂運轉,冰冷的真氣流轉向左肩,暫時壓制住骨裂的劇痛。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目光鎖定平臺中央。
整個平臺大致呈圓形,越往中心,地勢似乎微微隆起。中心區域,有一個直徑約三丈的、明顯凹陷下去的圓形區域,被一圈斷裂的、雕刻著更復雜扭曲符文的石柱(大多已折斷或傾倒)環繞。那裡,應該就是厲寒舟遺言中提到的、古傳送陣的核心所在。
而此刻,整個平臺上唯一還在閃爍的、那幾道暗紅色的符文光芒,正是源自那核心區域邊緣的數根殘存石柱,以及中心凹陷處地面上的某些紋路。光芒微弱斷續,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在狂暴的能量亂流和下方旋渦暗紅光芒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脆弱。
李奕辰不再猶豫,頂著幾乎能將人掀飛的亂流,弓著身子,艱難地向平臺中心挪去。腳下不時踩到鬆動的碎石,發出“咔嚓”聲響,讓人心驚肉跳。狂暴的風罡如同無形的鞭子,從各個角度抽打而來,即便有陰煞護體雛形抵擋,依舊讓他氣血翻湧,衣衫被撕開更多口子,裸露的皮膚上留下道道血痕。
短短數十丈的距離,他走了將近一炷香的時間,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躲避橫掃而來的風罡,又要避開地面上那些深不見底的裂縫。
終於,他踏入了核心區域的邊緣。這裡的地面裂紋相對較少,但符文損毀也更為嚴重。那些斷裂傾倒的石柱,有的半截插入地面,有的橫亙在地,斷裂處露出粗糙的茬口。唯有三根還勉強矗立的石柱,以及中心凹陷處地面上一小片相對完好的區域,其上鐫刻的符文,還在閃爍著暗紅色的、微弱的光芒。
李奕辰靠近一根殘存的石柱。石柱約莫一人合抱粗細,通體漆黑,非金非石,觸手冰涼,材質與平臺石板類似,但似乎更加堅硬。柱身上雕刻的符文,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蠻荒古老氣息的扭曲文字與奇異圖案相結合的東西。大部分符文已經黯淡磨滅,只有靠近柱頂的一小段,約莫三五個符文,還在頑強地閃爍著暗紅色的光,光芒明滅不定,似乎隨時會徹底熄滅。
他凝神細看,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觸摸了一下那發光的符文。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帶著奇異波動的溫熱感,與符文字身的冰涼觸感截然不同。這溫熱,似乎並非來自符文字身,而是從符文內部,從石柱深處,甚至是從下方那瘋狂旋轉的旋渦中傳導而來。
“這些符文,還在吸收、轉化某種能量,維持著陣法最基礎的一絲活性?”李奕辰若有所思。結合厲寒舟的遺言“需以精純陰力及神魂之力共同激發”,以及“定魂令”是關鍵,他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這古傳送陣,恐怕並非完全依靠自身儲存的能量運轉。它很可能與這黑風澗下方的陰煞地脈,甚至與這個狂暴的能量旋渦本身,有著某種聯絡!陣法殘存的這部分,仍在被動地汲取著環境中混亂的陰煞能量,勉強維持著一線生機,但也因為能量過於狂暴混亂,導致陣法無法自洽運轉,甚至加劇了其破損。而定魂令的作用,或許是作為一個“穩定器”和“鑰匙”,幫助引導、穩定、並注入更精純、更可控的陰力與魂力,在特定時機(陰煞波動低谷)激發陣法,建立短暫的、穩定的傳送通道。
這只是他的推測,但直覺告訴他,八九不離十。
他繼續檢查。中心凹陷區域,是一個約三尺深的圓形凹坑,底部並非石板,而是一種暗紅色的、類似某種晶石打磨而成的鏡面,但此刻鏡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中心區域更是缺失了一大塊。凹坑邊緣,鐫刻著一圈更加複雜、更加細密的符文,此刻也大多黯淡,只有正對著那三根發光石柱的三個方位,各有三兩個符文還在閃爍。
李奕辰的目光,最終落在凹坑正中心,那個唯一完好無損的、拳頭大小的、蓮花形狀的凹槽上。凹槽雕刻得極為精細,蓮花九瓣,每一瓣上都有一道細若髮絲的紋路,匯聚於中心一個米粒大小的孔洞。整個凹槽,與周圍殘破的陣紋和鏡面相比,顯得異常完整,甚至纖塵不染,彷彿有什麼力量在保護著它。
“這……就是放置‘鑰匙’,或者說,提供‘引子’的地方?”李奕辰心跳加速。他幾乎可以肯定,厲寒舟所說的,以“定魂令”激發古陣,這定魂令,多半就是要放入這個蓮花凹槽之中!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懷中的定魂令。令牌冰涼,觸手溫潤,似乎與他此刻有些激動的心緒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但,僅僅放入令牌,恐怕還不夠。陣法殘破至此,能量回路斷裂,符文缺失,就像一臺破損嚴重、燃料管道堵塞的老舊機器,光有鑰匙,沒有疏通管道、補充燃料、啟動核心,依就無法運轉。
“需要修復陣法,哪怕只是臨時連通關鍵的能量節點……”李奕辰眉頭緊鎖,繞著殘破的核心區域,仔細檢查每一道殘存的符文,每一處斷裂的石柱基座,試圖在腦海中拼湊出這個古老陣法大致的脈絡。
得益於在青玄門做雜役時,被迫記憶的那些枯燥的陣法基礎玉簡,加上此刻神識在玄陰煞氣淬鍊後變得更為敏銳清晰,他竟真的從那殘缺不全、模糊斷裂的符文線條中,隱隱看出了一些規律。這些符文的排布,似乎暗合某種星辰方位,又像是某種地脈走向的模擬。而那三根還在發光的石柱,以及地面上對應的三處閃爍符文,恰好構成了一個不穩定的、歪斜的三角形,而這個三角形的中心,隱約指向下方那瘋狂旋轉的能量旋渦深處某個點。
“能量源頭在下面……這三處,是殘存的主要能量節點和穩定支點……”李奕辰喃喃自語,腦中飛快地推演,“蓮花凹槽是控制中樞和引子介面……斷裂的其他符文和石柱,原本應該構成更復雜的能量引導、分流、穩定和定位系統……現在全壞了……”
“那麼,要想臨時激發陣法,至少要保證這三處殘存節點的能量能通暢地匯聚到蓮花凹槽,並且,要有足夠強大、可控的能量注入,強行‘衝開’因符文斷裂而淤塞的能量通路,啟用那破損的‘鏡面’核心……”
他越想,眉頭皺得越緊。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對陣法一知半解,手中除了定魂令,沒有任何佈陣、修陣的材料。強行以自身真氣和魂力,配合定魂令去衝擊、疏通這殘破的古陣?一個不慎,就是陣法徹底崩潰,能量反噬,他當場魂飛魄散的下場!
可是,不這麼做,又能如何?留在這裡,遲早被越來越不穩定的平臺吞噬,或者被下方漩渦吸走,或者被狂暴的風罡撕碎。
絕境,似乎從未真正遠離。
就在李奕辰心念急轉,苦思對策之時——
“咔嚓!轟隆——!”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響亮的斷裂聲傳來,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平臺東南角,一大片本已佈滿裂紋的石板地基,在數道粗大黑色風罡的連續衝擊下,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坍塌,連帶著上面兩根早已斷裂、橫陳的石柱,一同墜入了下方深不見底的漆黑漩渦,連一絲漣漪都未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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